當天下午，段書記親自寫了一份報告，連同李大虎那張畫，派人送到了部里。

報告不長，但把事情說清楚了：軋鋼廠為解決農村缺水問題，李大虎設計了一種結構簡單的壓水井，可在山區和平原試用。如能成功，可在全國推廣。

三天后，部里的回函就到了。

不是一般的回函，是加急的。

段書記和楊廠長被叫去接電話，電話那頭是部里的領導，聲音很激動。

“那個壓水井的設計方案，我們看了。很好！非常及時！你們馬上組織試制，需要的材料和人力，部里全力支持！”

段書記握著電話，看了楊廠長一眼。

電話那頭還在說：“兩個試點，一個山區，一個平原，這個思路很好。試制成功后，我們要組織觀摩，要讓更多地方用上這東西！”

掛了電話，段書記和楊廠長找到李大虎。

“大虎，部里回話了?！?

“全力支持。”段書記說，“材料、人力，要什么給什么。試制成功后，組織觀摩，全國推廣。”

李大虎站在那兒，愣了一下。

楊廠長在旁邊笑了：“大虎，你這壓水井，要出名了。咱們可得好好做，不能給廠里丟人?！?

楊廠長一聲令下，全廠都動起來了。

鑄造車間連夜開模，鑄鐵的井頭像月餅似的，一排排從砂型里起出來，還燙手就送到機加工車間。機加工車間車床飛轉，活塞桿、杠桿接頭、進出水管的螺紋，一道一道趕出來。橡膠車間把最好的橡膠料拿出來，照著郝師傅畫的尺寸，壓出活塞墊圈。裝配車間專門騰出一塊地方，擺上工作臺，郝師傅親自盯著，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往上裝。

第三天下午，第一套壓水井裝配完成。

郝師傅捧著那個鑄鐵井頭，翻過來調過去地看。
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找個地方試試?！?

李大虎看著那個井頭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就在保衛科樓邊打?！?

楊廠長愣了一下：“那兒？”

李大虎點點頭。

“樓旁邊那塊地，我看過，土松，好挖。打出水來，全廠都能看見?！?

楊廠長想了想，笑了。

“行，就那兒?！?

幾個工人扛著鐵鍬和鋼管，在保衛科樓門口選了個地方，開挖。

剛開始還有人圍觀，挖著挖著，人越聚越多。食堂的、車間的、辦公室的，都跑來看。

“這是干啥呢？”

“聽說咱們廠弄了個新玩意兒，能壓出水來。”

“壓水？自來水管不是有水嗎？”

“不一樣，這是從地下壓的?！?

李大虎蹲下來，往井頭里倒了半瓢水――這叫“引水”，郝師傅說的。

然后他握著杠桿，壓了一下。

沒人出聲。

李大虎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又壓了一下。

第四下。

第五下。

第六下。

“咕嚕嚕――”

井頭里忽然冒出一股渾濁的水，緊接著，清水嘩嘩地流出來了。

人群靜了一瞬，然后炸了。

“出水了！”

“真出水了！”

“我的老天爺，就這么幾下？”

李大虎又壓了幾下，水流越來越大，清亮亮的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
郝師傅蹲下來，伸手捧了一捧，喝了一口。

人群又笑又喊，掌聲響起來，有人喊著“李科長厲害”“郝師傅厲害”“軋鋼廠厲害”。

楊廠長擠進人群，蹲下來看那個井頭，看那股水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。

“大虎，成了?！?

第二天，部里的人就到了。

一個姓周的處長，帶著兩個技術員，圍著那口井轉了十幾圈，壓了又壓，看了又看，最后握著李大虎的手，使勁搖了搖。

“李科長，這東西，太好了！”

當天下午，兩輛吉普車一輛卡車從廠里出發，卡車拉著壓水井的零件和鋼管，吉普車拉著李大虎、郝師傅、周處長和幾個技術員，直奔張家村。

張志得到消息早就在村口等著了。

看見車子開過來，他迎上去幾步。

“大虎！”

李大虎下了車，沒多說，直接招呼人卸貨。

“在哪兒打？”

張志領著他們到了村中央的一塊空地上。

“這兒，大伙兒都方便?！?

郝師傅帶著幾個工人，開始挖坑。張家村的村民們圍了一圈，看著，議論著，眼睛都亮亮的。

小花擠在最前頭，辮子一顛一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