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廠區食堂特意為“功臣”開了小灶。雖然物資緊張,但大師傅還是想辦法,在給閃電準備的營養餐里,額外加了些豬肺子,切碎了拌在飯里。這對狗來說,是難得的美味。
吃完飯,李大虎也沒把閃電拴起來。他拍了拍自己腳邊的空地:“今晚,你就跟著我吧。”
閃電安靜地走到李大虎腳邊,伏下身體,緊挨著他的腿趴了下來。
李大虎則坐在值班室的桌前,面前攤著廠區地圖和電話,一邊處理著文件,一邊留意著各處的匯報。困意襲來時,他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。
半夜里,李大虎起身去巡查各處的埋伏點和崗哨。閃電立刻站起來,無聲地跟在他身后。
巡邏回來,李大虎靠在椅子上打了個盹。閃電也似乎感覺到暫時無事,它輕輕站起身,自己熟門熟路地走到保衛科樓邊那個特意為它搭建的、鋪著厚褥子、裹著棉被的狗窩里,蜷縮起來,也閉上眼睛休息。它很喜歡現在的地方,吃得好還有這么大的地方溜達,人也多對它都好,有著以前部隊的感覺。
一夜無事。
西北角的埋伏點靜悄悄地趴了一宿,除了凍得夠嗆,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。探照燈寂寞地待命,機槍在隱蔽處沉默地警惕了一夜。
大年三十的白天,整個軋鋼廠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。機器停止了轟鳴,車間空空蕩蕩,道路上見不到幾個走動的工人,只有零星的保衛人員裹著大衣在崗位上跺著腳取暖。大部分工人都已回家團圓,只剩下保衛科、少數必須堅守的后勤(如配電、鍋爐)以及食堂里幾位留下來給大家做飯的大師傅。
李大虎在保衛科處理了幾件必須白天完成的文書和交接工作,又去各要害崗位和埋伏點轉了一圈,確認一切正常,警戒沒有松懈。看著部下們熬紅的眼睛和凍得發青的臉,他拍了拍大家的肩膀,
“輪流休息,吃點熱乎的。晚上才是關鍵。”他囑咐了幾句。
然后,他自己也回到宿舍補覺。
大年三十晚上的這頓“年夜飯”,是在廠食堂吃的,氣氛卻與任何家庭的團圓宴都截然不同。
食堂大師傅拿出了看家本領,飯菜質量出奇的好:整條的紅燒魚寓意年年有余,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粉條,還有管夠的白面饅頭。這放在平時,絕對是令人羨慕的一餐。
但圍坐在幾張拼起來的大桌子旁的保衛科骨干、埋伏點輪換下來的人、以及后勤值班的負責人,卻沒有一個人臉上有節日的歡愉。沒人提議喝酒,甚至連以茶代酒的客套都沒有。大家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吃著飯,筷子碰碗的聲音清晰可聞,咀嚼聲都顯得克制。
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兩句,也是關于崗位交接、裝備檢查或者對夜間可能情況的簡短推測。
李大虎吃得很快,他放下碗筷,掃視了一圈桌上這些大多有著軍旅背景的部下。他們當中,有參加過解放戰爭的老兵,有剛從部隊復員不久的年輕人,此刻都放下了對團圓的期盼,守在這冰冷的廠區里。
“大家多吃點,晚上很冷。”李大虎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,看向他。
“都是當過兵的人,廢話我不多說。今天晚上,年三十,萬家團圓的時候,恰恰是最有可能出大事的時候。敵人會覺得我們松懈,會想鉆這個空子。我們在這里,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的任何念頭得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