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感到酒精棉球的涼意剛在傷口周圍暈開,女醫生平靜的聲音便在頭頂響起:“你這傷,看著嚇人,其實運氣不錯。”
李大虎正繃著勁等那預想中的針刺麻藥,聞一愣。
“子彈沒打進去,”她一邊說,一邊用器械輕輕探查,“可能是你褲子厚,或者被什么擋了一下勁道。就打穿了皮,彈頭卡在表皮和脂肪層之間了,這也就是血流的挺嚇人。”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,“只要彈頭沒淬毒,這就是皮肉傷。”
“沒打進去?”李大虎下意識重復,剛想側頭看看,一股毫無預警的、尖銳至極的刺痛猛地從傷處炸開!他“嗷”一聲,身體本能地彈了一下,隨即聽見一聲清脆的“當啷”,像是什么小金屬物件掉進了搪瓷盤里。
“好了。”女醫生的聲音依舊平穩,甚至帶上了一點幾不可察的笑意,“取出來了。就這點傷,還用打麻藥?忍一下就過去了。”她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創口,“彈頭我看過了,普通銅殼。李科長,您這回可以偷著樂了,沒毒。”
李大虎趴在處置臺上,額頭頂著冷汗,還沒從剛才那一下“偷襲”的劇痛里完全緩過神,就感覺清涼的藥膏敷了上來,接著是紗布妥帖地覆蓋、固定。所有的觸感都變得清晰而……確實不那么難以忍受了。原來最疼的就是取出彈頭那一下。
身后傳來水流聲,是醫生在洗手消毒。他試著動了動,除了牽拉傷處有些火辣辣的鈍痛,之前那種尖銳的異物感和持續的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。他默默伸手,有些費力但終究自己把殘破的褲腰提了上來。
“子彈……真沒進去啊。”他小聲嘀咕了一句,像是問自己,又像是確認。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混著難以置信的慶幸,慢慢涌了上來。疼痛的閾值一旦降低,精神便松弛了不少,他甚至覺得背上被冷汗浸濕的衣服,這會兒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。
女醫生擦干手,轉過身,看到他自己整理褲子,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彎了彎:“自己能動彈了?那就好。不過傷口不深也得小心,防止感染。不用轉院。回去后好好休息,過幾天來換藥。”
走廊上人們注視著醫療室緊張而肅穆。這時醫療室的門打開了。
門開的那一刻,走廊上所有的聲音驟然消失,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。
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先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一絲忙碌后的疲憊,但神情明顯松弛。沒等圍攏的人群發問,醫生便主動提高了聲音,清晰地說道:“彈頭已經取出來了,傷口處理好了。萬幸,子彈沒有毒,只是皮外傷,沒什么大問題。”
“嗡――”的一聲,緊繃的空氣仿佛被戳破了一個口子,低低的議論和松氣聲響起。懸著的心剛要落地,眾人卻見門內又晃出個人影。
只見李大虎一只手緊緊揪著殘破的褲腰,另一只手扶著門框,一條腿站在地上,另一條傷腿懸著,正用單腳一蹦一蹦地往外挪。他半個身子探出來,額發被汗打濕了些,臉色還有點白,但眼睛亮著,扯開一個有點吃力的笑容,沖著黑壓壓的人群揚聲道:
“看!我說沒事吧!大家放心!”
這一下,所有殘余的緊張和擔憂,徹底被他這副“金雞獨立”還帶蹦q的滑稽模樣給沖散了。不知是誰先“噗嗤”笑出了聲,緊接著,善意的哄笑和如釋重負的喧嚷像波浪一樣漾開。
“好你個李大虎!嚇死個人!”邢處長第一個沖上去,想捶他又怕碰著傷處,手舉在半空,最后只重重拍了拍他完好的那邊肩膀。
“李科長,真沒事啦?”
“大虎,你這造型挺別致啊!”
公安和部隊的同志也露出了笑容,紛紛上前詢問情況。李懷德主任撥開人群,上下打量著他,又氣又笑:“你個混小子!能蹦q了也不早說!快,別在這兒顯擺了,趕緊上車,送你去301再仔細檢查!”
“不用轉院。回去后好好休息,過幾天來換藥。”女醫生“子彈被什么擋了一下勁道。就打穿了皮,彈頭卡在表皮和脂肪層之間了。”
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他抬頭望去,只見羅勇局長面色沉肅,帶著鄭朝陽、郝平川、白玲匆匆趕來,多門則稍慢半步跟在后面,手里還捏著個小本子。
“大虎!”羅局長幾個大步上前“太險了!萬幸,真是萬幸!”他隨即側身,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多門,“老多剛才仔細查了現場,說你那自行車倒下的位置很巧,車座正好硌了一下子彈的勁道,不然……”
多門走上前,點了點頭,聲音平穩卻帶著讓人信服的篤定:“李科長,從彈道痕跡和自行車破損處看,子彈確實先擊穿了車座邊緣的金屬,力量也卸了大半。這才只是……皮肉之苦。”
鄭朝陽緊跟著上前,一向溫潤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,他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,話不多卻沉甸甸的:“上午剛在局里分開,誰能想到……人沒事就好。其他的,交給我們。”
郝平川是個急性子,拳頭攥得咯咯響,嗓門也大:“這幫狗特務!猖狂到沒邊了!大虎,你放心,掘地三尺也把他們老窩給端了!你這傷……真不打緊?”他眼神往李大虎身后瞟,滿是擔憂。
多門拿著他的小本子,對鄭朝陽等人說道:“羅局,鄭處,我看,他們這次襲擊,八成是臨時起意,準備得非常倉促。子彈是普通的制式手槍彈,沒有淬毒,也沒有經過特殊改裝。如果是有計劃、有預謀的刺殺,尤其是針對李科長這樣身手好的保衛干部,不該這么干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