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虎推門進去時,張部長正背著手站在窗前。聽見動靜,他轉過身,臉上沒什么表情:“回來了?發現什么了嗎?”
“有發現。”李大虎說。
“嗯。”張部長走回辦公桌后坐下,“多大程度?”
“可以證明鄭朝陽同志是沒問題的。”
張部長正要端茶杯的手頓住了。他抬起頭,盯著李大虎,眼神像探照燈:“你說什么?”
“我說,”李大虎聲音很穩,“可以證明鄭朝陽同志是清白的。”
張部長站了起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:“怎么可能?你就去檔案室翻了翻,就能證明他沒問題?”
李大虎沒被他的氣勢壓倒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:“張部長,您可以現在就把案卷調過來。我給您,也給專案組的同志們,指出問題在哪。”
這話說得太自信,反倒讓張部長冷靜了些。他重新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然后抓起電話:“小劉,讓專案組的老王來一趟。帶著鄭朝陽案的全部材料。”
掛了電話,他看著李大虎:“李大虎同志,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鄭朝陽的案子,是總局直接督辦,專案組查了半個月才定案的。你現在說能證明他清白――要是證明不了,你知道后果嗎?”
“知道。”李大虎點頭,“但我敢說,就一定能證明。”
張部長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后說了句:“好,我等著。”
二十分鐘后,專案組的王組長抱著一摞檔案袋進來了。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公安,臉上溝壑縱橫,眼神銳利得像鷹。看見李大虎,他眉頭皺了皺,但沒說什么,只是把材料放在桌上。
“張部長,材料都在這兒了。”
張部長點點頭,看向李大虎:“開始吧。”
李大虎走到桌前,打開最上面的檔案袋,抽出那份“指控鄭朝陽泄密的申請書”,打開裝訂線,把所有紙張平攤在桌面上。
李大虎:您看!(又拽過旁邊一沓同期中統檔案,嘩啦抖開)這些,全是當年中統北平站的存檔,您摸摸――潮乎乎的,紙頁發皺,墨字都洇開了毛邊!這是北平雨季的潮氣浸的,老檔案都這德行!
(他把申請書遞到王組長眼前,聲音拔高半分)
再看這份!紙面挺括得跟新的一樣!墨跡銳利,連個洇漬印子都沒有!您說這合理嗎?同期的檔案全受潮,就它獨一份完好無損?分明是后來有人塞進去的!
王組長:(指尖在兩份檔案間來回摩挲,半晌,指尖叩了叩桌面)筆跡鑒定那邊,陳教授說簽名是鄭朝陽的手筆。
李大虎:‘’筆跡?那更不算數!臨摹個簽名跟玩似的!再說了,我對比了鄭朝陽的審訊筆錄、工作報告,他寫字筆鋒利,收筆愛帶個小勾,可這份申請書上的簽名?筆畫僵得跟描出來的一樣,半點他的筆意都沒有!‘’
隨后李大虎嘿嘿一笑,從桌上摸過一張裁好的宣紙,又捏起一支狼毫筆,蘸了蘸墨水。他也不看鄭朝陽的筆跡樣本,就憑著剛才掃過的幾眼,手腕一轉,筆尖落在紙上。只見他運筆不急不緩,起筆頓得沉穩,收鋒帶的那個小勾,和申請書上的簽名分毫不差。不過片刻功夫,一個和鄭朝陽如出一轍的簽名,就落在了紙上。
‘’您再細瞧這份“鐵證”,看著像模像樣,實則死板得很。鄭朝陽寫報告,筆鋒帶著股子利落勁兒,簽名的撇捺會更飄。可這份申請書上的字,一筆一劃跟描紅似的,看著像,實則少了那份活氣。‘’
張部長在辦公室里喊:“小劉!快,把陳教授喊來!”陳專家――總局筆跡鑒定方面的權威,六十多了,戴副厚得像酒瓶底似的眼鏡。“陳老,您看看這個。”張部長的聲音。
“這……”陳專家的聲音,因為驚訝而拔高,“這是模仿的?!”陳教授不說話了,他又拿起李大虎臨摹的那張紙,和申請書反復比對,額角滲出細汗。半晌,他頹然放下筆,嘆了口氣。是我武斷了。這份申請書的簽名,確實有臨摹仿造的嫌疑。我這就重新寫鑒定報告,更正之前的結論。
‘’教授也別往心里去。這栽贓的人,就是摸準了您認筆跡不認別的,才敢這么糊弄。要我說啊,辦案子,筆跡是佐證,不能當鐵證。‘’張部長說,“您做個報告。要詳細,要嚴謹。這份報告……可能是救一個同志的關鍵。”
“我明白!”陳專家聲音都抖了,“這是陷害!敵人赤裸裸的陷害!鄭朝陽同志是被陷害的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