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,接連下了兩場透雨,地里的墑情不錯。雖然談不上風調雨順到能大豐收,但至少沒有出現記憶中那幾年駭人的大旱跡象。李大虎看著田間地頭漸漸泛起的綠意,心里琢磨:看樣子,歷史軌跡似乎真的有點走偏了。這讓他對應對未來的“災年”,心里多了幾分底氣。
下班回到家,剛進院子,就聽見正房里傳來小妹四虎清脆又帶著耍賴腔調的喊聲:“不去!不去!我就不去!”
李大虎挑簾進屋,只見小妹正在寬敞的大炕上翻跟頭,一個接一個,小辮子都散開了,臉蛋紅撲撲的。大鳳掐著腰站在炕沿邊,又好氣又好笑地說著:“你都多大了?整天在家瘋玩也不是個事兒!去幼兒園,有老師教認字、唱歌,還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,多好!”
“就不去!”小妹又一個跟頭翻過來,坐起身,理直氣壯地數落起家里的好處:“在家多好!我想吃啥,就管二姐要!二姐最疼我!我還能隨便看三哥的小人書!去了幼兒園,老師管得嚴,還得睡午覺,我才不干呢!”
原來是大鳳想讓到了年齡的小妹也進廠辦幼兒園,接受點學前教育,順便也能讓二鳳輕松些。可小妹在家野慣了,又是老幺,備受哥哥姐姐寵愛,自由自在,哪肯去幼兒園受“束縛”。
看到大哥回來,小妹像找到了靠山,“哧溜”一下從炕上滑下來,撲過來抱住李大虎的腿,仰著小臉告狀:“大哥!大姐非要送我去幼兒園!我不去!在家我還能幫你干活呢!”那模樣,可憐又狡黠。
李大虎看著小妹機靈又耍賴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彎腰把小家伙抱起來,對有些無奈的大鳳說:“算了,大鳳,小妹還小,不想去就先在家待著吧。二鳳也照顧得來。等過兩年,她再大點,懂事了,自己說不定就嚷嚷著要去了。”
又點了點小妹的鼻尖:“在家可以,但要聽話,不能光知道瘋玩。讓你二姐教你認幾個字,幫你三哥澆澆菜園子,聽見沒?”
“聽見啦!”小妹目的達到,高興地在李大虎懷里扭來扭去,還不忘沖大鳳做個鬼臉。
李大虎看大鳳還是有點放不下:“大鳳,你的心思我明白,想讓小妹早點受點正經教育。但咱家情況在這兒擺著,不能急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:“你看二鳳,現在在家管著這一攤子,做飯、收拾、照顧小妹,井井有條,把家里弄得暖暖和和的,這就是大功勞。她年紀也合適了,認得字也不少,等過陣子,廠里或者街道有合適的崗位――比如去食堂幫工、去庫房管點零碎東西,或者街道辦需要人――我去想想辦法,給她弄一個。她有了正式工作,心里踏實,也能幫襯家里。”
又看向三虎:“三虎呢,年齡也夠了。到時候,是進廠當學徒學技術,還是去別的單位,咱們再合計。我肯定得給他安排個穩妥的去處。”
李大虎特意強調:“保衛科現在確實能進人,但我不想讓他們干這個。這活兒看著威風,實際上責任重、風險大,還容易得罪人。二鳳一個姑娘家,不合適;三虎年紀小,性子還得磨煉。咱不圖那個虛名,得找更安穩、更適合他們的活兒。”
“等二鳳和三虎的工作都落實了,”李大虎最后把目光投向還在炕上自娛自樂的小妹,“到那時候,小妹也懂點事了。家里哥哥姐姐都有正經營生,她自己在家玩著也沒意思。你再提送她去幼兒園,她保準顛顛兒地就跟著去了,說不定還嫌去晚了呢!”
日子在緊張與戒備中一天天過去,“七車間”的軍工保密生產任務接近尾聲。越是臨近完成,廠區防衛等級就越高,警衛連和保衛處都繃緊了神經,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壓力。
這天上午,一輛掛著郊區蔬菜合作社牌照、每天給廠食堂送菜的藍色大卡車,像往常一樣駛到廠區側門的檢查崗。值班的保衛隊員照例上前檢查司機證件,查看車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