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大虎再次被緊急召到市公安局。還是那間保密的小會議室,人員不多,氣氛凝重。除了市局的一位領導,還有兩位穿著便服但氣質迥異的中年人,目光銳利,沉默寡。
李大虎沒有廢話,將近期廠內異常、排查過程、重點嫌疑人李娟的種種可疑之處(包括檔案的“過于清白”、獨居院落、風鈴、色彩偏好等),以及自己基于某些“知識”根據某些歷史案例特征推斷產生的、關于其可能是“長期潛伏的日系特務”的大膽猜測,清晰而簡潔地匯報了一遍。
他重點強調了李娟崗位(統計員)能接觸到的情報價值,以及此事可能直接關聯到“七車間”軍工生產安全。
兩位便衣中年人聽得很仔細,其間低聲交換了一下眼神。其中一位稍年長的,在李大虎匯報完后,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:
“李大虎同志,你的警惕性很高,觀察也很細致,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。你的判斷……與我們掌握的一些外圍情況,有吻合之處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權衡措辭:“鑒于此事可能涉及境外潛伏間諜組織,目標直指國家重點軍工項目,性質已超出普通廠礦保衛工作的范疇。經上級研究決定,從現在起,此案由我們(他微微頷首,示意自己和同伴)――安全部相關部門正式接手,進行全面、深入的偵查。”
另一位便衣接口道:“李娟還有其他所有相關嫌疑人、線索,全部移交給我們。你們軋鋼廠保衛處的任務是:第一,絕對保密;第二,在外圍配合我們的工作,提供必要協助,但不得再擅自進行任何針對性的調查或接觸,以免打草驚蛇;第三,維持廠區正常安保秩序,特別是‘七車間’外圍警戒,不能有絲毫松懈。”
市局領導也嚴肅表態:“大虎同志,安全部的同志是專家,你們要全力配合,一切行動聽指揮。這件事,就上升到國家層面了。”
李大虎心中一凜,同時也松了口氣。事情果然比他想的更嚴重,但也意味著更專業的力量介入了。他立刻起身,挺直腰板:“是!堅決服從命令,全力配合安全部工作!我回去立刻安排交接,并約束保衛處全體人員。”
“很好。”年長的安全部同志點點頭,“具體配合細節,會后會有同志跟你單獨溝通。李大虎同志,你這次做得很好,為國家安全工作提供了關鍵切入點。后續可能還需要你的協助。”
從市局出來,李大虎心情復雜。一方面,肩上的千斤重擔似乎移交了出去;另一方面,他也明白,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,而且進入了更高層級、更隱蔽的戰場。他不再是沖鋒在一線的獵手,而是變成了協助專業獵人的向導。但無論如何,揪出深藏廠內的“毒蛇”,保衛國家機密,目標是一致的。
回到廠里,他立刻秘密召集了幾名絕對核心的骨干,傳達了上級指示,部署了配合與保密工作。工作悄然繼續進行,但主導權,已經移交。
一周后,統計室的工友們發現,李娟沒來上班。起初以為她病了,但幾天過去,依然不見人影。去問車間主任和廠辦,得到的答復是統一的、輕描淡寫的:“李娟同志啊?哦,工作需要,緊急調去別的單位支援了,手續走得急,沒來得及跟大家告別。”
這個解釋在忙碌的廠區里并未引起太多波瀾。一個獨來獨往、沒什么深交的統計員調走,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,很快就被日常的生產喧囂所掩蓋。只有極少數心思細膩的人,隱約覺得這調動未免太過突然和悄無聲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