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家，李大虎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肉，足有一斤重，遞給正在灶邊忙活的李大鳳：“大鳳，今兒有喜事，晚上咱們喝點。”肉香飄散，一家人圍桌坐下。李大虎給自己和二虎都倒上一點散白酒，這才開口：“二虎，廠里給了個正式工的指標，領(lǐng)導(dǎo)點名說覺得你不錯。年后，你就能上班了。”桌上靜了一瞬。二虎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像是沒聽明白。李大鳳先反應(yīng)過來，驚喜道：“真的？！二虎，你聽見沒！”

二虎這才回過神，臉漲得通紅，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(jié)巴：“哥……哥！真的？我……我真能當(dāng)工人了？”“指標都在我這兒了，還能有假？”李大虎笑著抿了口酒，“進了廠好好干，別給咱家丟人，也別辜負領(lǐng)導(dǎo)的看重。”“哎！哎！”二虎重重點頭，端起面前的酒碗，手都有些抖，“哥，我敬你！我……我一定好好干！”說罷，仰頭就把那點辛辣的液體灌了下去，嗆得直咳嗽，眼里卻閃著光。

李大鳳又是高興又是心疼，忙給他夾菜。小妹四虎不懂發(fā)生了什么，只顧著啃碗里的肉，吃得滿嘴油亮。李大虎放下酒杯，看著還在興奮勁兒里的二虎，正色問道：“二虎，進了廠，你想干什么工種？”二虎撓撓頭，他光顧著高興了，還真沒細想過：“哥，我都行！有力氣，干啥都成！”“傻話。”李大虎搖搖頭，“有力氣的人多了。咱們家祖輩土里刨食，到了咱們這代，你既然有機會進城當(dāng)工人，就不能光賣力氣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更認真了些，“我想讓你學(xué)點技術(shù)。鉗工、電工、車工……哪樣學(xué)精了，都是吃飯的真本事，廠里重視，走到哪兒都不怕。”

二虎聽了，眼神也認真起來。他知道哥哥是為他長遠打算。

“技術(shù)工種是吃香，”旁邊的李大鳳插話，帶著當(dāng)家過日子的實在，“可我聽說，學(xué)徒工開頭工資低，熬年頭……”“眼光放長遠。”李大虎截住話頭，“開頭是苦點，可學(xué)成了就是老師傅，那是能傳家的手藝。比在車間扛大包、看倉庫有出息。”

二虎想了想，重重點頭：“哥，我聽你的！學(xué)技術(shù)！”

“好。”李大虎臉上露出笑意，“年后我想想辦法，看能不能把你安排進有真本事的老師傅手下。進了門，手腳勤快點，眼睛活泛點，多學(xué)多問。”

馬上就年底了。廠里進入了每年最緊張的沖刺階段，機器轟鳴聲似乎都比往日更響，車間里燈火通明，各種總結(jié)、報表堆滿了辦公桌。

李大虎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，但他還是抽空對二虎說：“廠里現(xiàn)在太忙，年后才能具體安排。你自己也上上心，想想到底對哪樣技術(shù)感興趣。還有五天就元旦了，過了年，這事就得定下來。”

年底的“文藝任務(wù)”如期而至。廠工會組織元旦晚會，要求各部門出節(jié)目。保衛(wèi)處這邊，果然，沒等李大虎他們自己報節(jié)目，任務(wù)就下來了――合唱《祖國不會忘記》。李大虎帶著許大茂和以前那些工人，每天下班后湊在保衛(wèi)處會議室里，扯著嗓子練習(xí)。“在茫茫的人海里，我是哪一個……”兩天后，二虎有了主意：“哥，我想學(xué)鉗工。都說‘緊車工，慢鉗工’，我覺得那活兒講究，能學(xué)到真手藝。”

李大虎點點頭，鉗工確是廠里的核心工種之一。他立刻行動起來，特意繞開了名聲大卻關(guān)系復(fù)雜的易中海，直接找到了七車間主任，又私下拜訪了同為七級鉗工、為人卻踏實寡的郝師傅。

“郝師傅，這是我弟弟二虎，農(nóng)村孩子，肯吃苦，手腳也勤快。年后進廠，想請您多指點。”李大虎話說得誠懇，遞上的不光是煙，還有一份對老師傅的敬重。

郝師傅話不多，打量了二虎幾眼，見他眼神清亮，身板結(jié)實，便“嗯”了一聲：“跟著我，得吃得了苦，受得了規(guī)矩。”

“他能行。”李大虎替二虎應(yīng)下，這事就算有了眉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