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雨了?!标懺栖幙聪虼巴?,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無數道水痕。
男人也抬頭看了看窗外,雨水倒映在他眼里,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。
在剛剛的簡短聊天中,他自稱張建軍,是別墅的主人。
張建軍輕輕嘆了口氣:“運氣……真是不太好啊?!?
“走吧?!?
他重新看向眾人,“藥劑就在下面,拿了,我們趕緊想辦法送我老婆去醫院?!?
在他的帶領下,眾人穿過一片狼藉的客廳,繞過一個裝飾性的壁爐,來到一扇嵌在墻壁里的厚重木門前。
這木門乍看像是裝飾,與墻板融為一體,若非張建軍推開,很難發現。
門后并非房間,而是一道向下的水泥樓梯,一股混雜著灰塵、鐵銹和隱約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樓梯很寬,足夠兩人并肩,但光線很暗,只有下方透上來一點昏黃的光。
“這地下室挺大?!?
周文彬往下看了一眼,樓梯延伸下去,深度不淺。
“嗯,當初買的時候就看中這個地下室,能放不少東西。”
張建國在趙鐵的攙扶下,率先往下走,聲音在樓梯間里有些發悶。
“平時我很少住上面,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面……鍛煉,或者清點貨物。”
眾人依次跟上。
陸云軒走在最后,踏入樓梯的瞬間,他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樓梯墻壁上,有幾道新鮮的、深深的劃痕,像是被什么尖銳沉重的利器狠狠刮過,水泥碎屑還散落在臺階角落。
越往下走,打斗的痕跡越發觸目驚心。
樓梯轉角處的墻壁凹陷了一大塊,像是被重錘砸過。
扶手鐵欄桿扭曲變形,有一截甚至被硬生生扯斷,斷口處還掛著一點暗紅色的、疑似布料的碎片。
血腥味,在這里似乎比樓上更濃烈一些,混合著灰塵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。
“下面……也打得很兇?”
王猛走在張建國和趙鐵身后,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痕跡,眉頭緊鎖。
“是啊,”張建國苦笑。
“那些家伙……太兇了。”
“我一開始在樓上,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后來退到下面,利用地形才周旋了一會兒……”
“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,我老婆還在樓上……”
說話間,他們走到了樓梯底部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地下室比預想中還要大,幾乎有半個籃球場的面積,高度也足夠,絲毫沒有壓抑感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個設施相當齊全的健身區域。
啞鈴、杠鈴片整齊碼放在架子上,有幾個滾落在地。
跑步機、劃船機、綜合訓練架一應俱全。
不過此刻,一臺沉重的杠鈴架倒在地上,上面的橫杠彎曲,旁邊的沙袋也被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,里面的填充物漏出來不少。
“因為我平時有健身的習慣。”張建國解釋道,指了指那些器材,“也幸虧平時練了練,不然今晚……”
他的目光掠過健身區,看向更深處。
那里堆放著不少打包好的木箱和紙箱,都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,箱子側面印著一些外文標識和圖案。
“我做點小生意,珠寶玉石進出口,”張建國繼續說,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。
“這些東西,看著不起眼,有些價值不低,平時就存在這里。沒想到被盯上了。”
陸云軒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貨物箱子。
箱子堆放得還算整齊,靠近角落的幾箱有明顯被挪動、翻找的痕跡,封箱膠帶被粗暴地撕開。
“可惜了?!睆埥▏謬@了口氣。
“那些歹徒闖進來的時候,我沒完全準備好,不然……說不定能把他們都留下?!?
“還好,也不是全無收獲,總歸是留了一個?!?
“留了一個?”周文彬立刻捕捉到關鍵詞,停下腳步,看向張建國。
之前互相簡單介紹時,他已經表明了自己警員的身份。
“你是警員對吧?周警官?”張建國也看向他,臉上擠出一點疲憊又帶著討好的笑。
“之前聽你們說了?!?
“周警官,等下你可得給我作證,我這是完全正當防衛,是他們持械闖入我家,要殺我搶東西!”
“你殺人了?”周文彬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其實……我也不知道他死沒死?!?
張建國指了指地下室更深處,一個被單獨隔出來的區域,那里有一扇厚重的、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門的金屬大門。
“我這里面,有個專門存放高價值珠寶的小房間,是特制的。”
“那家伙,好像是他們的頭兒,特別貪,撬開了外面幾個箱子還不滿意,非要進那個房間?!?
他頓了頓,喘了口氣:“他開鎖技術很厲害,但我的房間有防護?!?
“他開鎖失敗觸發機關后,房間里面會自動釋放高效麻醉氣體,濃度很高。”
“而且大門會從外面徹底反鎖。”
“現在……可能已經憋死或者毒死在里面了吧?”
“周警官,那家伙手里有槍,兇得很,我實在不敢冒險放他出來?。 ?
“這……這不能全怪我吧?”
周文彬眼神閃爍。
抓到活的犯人,和發現一具尸體,價值天差地別。
尤其是,如果這真是一伙膽大包天、持有槍械、敢闖入這種高檔別墅區作案的悍匪。
其頭目很可能知道更多的內情――他們的武器來源、銷贓渠道、逃跑路線,甚至可能牽扯到更大的犯罪網絡。
這是一條線!
一條可能通往更大功勞的線!
陸云軒不就是因為處理了那個遺跡事件,才被破格提拔,甚至可能因此搭上了監察司的線嗎?
他周文彬為什么不能?
立功,抓住悍匪頭目,挖出背后的團伙……
這功勞,足以讓他在警局徹底站穩腳跟,甚至更進一步!
以后他若是進入第七局,級別會更高!
想到此處,周文彬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,血液流速似乎都快了些。
“不管死活,總要親眼確認?!?
周文彬壓下心頭的悸動,“這是程序。”
“就算他真的死了,也需要記錄、勘驗現場。”
“如果他還活著……那更需要控制起來?!?
“帶我們去看看?!?
他說著,看向王猛和趙鐵,畢竟這兩人是現場看起來戰力最強的,也持有槍械。
王猛沒有立刻答應,他先是用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視了一遍整個地下室的環境。
出入口、堆貨區、可能的掩體,最后才將視線落在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,又看了看門旁那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電子控制面板。
“小心點?!?
王猛沉聲道,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,對趙鐵使了個眼色。
趙鐵會意,松開攙扶張建國的手,默默移動到側翼,同樣持槍戒備。
“好,好,我帶你們去?!?
張建國連連點頭,捂著傷口,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那扇金屬門。
眾人跟在他身后,在距離金屬門約五米的地方停住。
空氣中彌漫的灰塵和隱約的血腥味更濃了。
周文彬示意眾人安靜,自己側耳貼近冰冷的金屬門扉,仔細傾聽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沒有任何聲音,沒有呼吸,沒有移動,甚至連細微的摩擦聲都沒有。
“沒聲音?!?
周文彬退后兩步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一絲判斷,“可能真的已經死了?!?
“麻醉氣體加密閉空間,這么久了。”
盡管如此,他和王猛、趙鐵三人,還是齊齊舉起了手中的槍,槍口穩穩對準那扇即將開啟的金屬門。
周文彬用的是警用手槍,王猛和趙鐵則是威力更大的自動步槍。
三支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陸云軒站在稍后方的位置,身體微微側著,右手的指尖,一縷暗紅到近乎發黑的色澤,悄然浸染了指甲。
他的目光,更多的是落在張建國的背影,以及那扇門上。
張建國走到門旁那個電子控制面板前,背對著眾人,開始操作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按了幾下。
“大家小心,我要開門了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