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楊灰色的瞳孔里,有什么東西跳動了一下。
他握緊鏡片,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聲音嘶啞,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,每個字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。
矮胖男人皺眉。
“姓胡的,你瘋了?”
“上面大人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,你跑去報私仇?”
“你的命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,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,不能亂用。”
胡楊沒回頭,也沒解釋。
他只是一步步,朝石室出口走去。
腳步很穩,但背影透著一股決絕的冷。
“讓他去。”
戴金絲眼鏡的高瘦男人忽然開口。
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,盯著胡楊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。
“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大人給的恩賜,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。”
“他這副身體,最多還能撐到一周。”
“趁現在還有用,讓他把該辦的事辦了,了卻執念,說不定……還能發揮點余熱。”
矮胖男人看了高瘦男人一眼,沒再說話,只是聳聳肩,臉上重新堆起笑容。
“行吧,反正你是技術負責人,你說了算。”
板寸頭年輕男人撇撇嘴,將軍刺插回腰間皮套。
“早點回來,別耽誤正事。”
胡楊仿佛沒聽見。
他已經走到石室出口,停下腳步。
低頭,再次看向手中的鏡子碎片。
鏡面深處,那張模糊的女孩臉,似乎清晰了一些。
他能“看”到,女孩正和四個同伴走在一條狹窄的通道里,有說有笑,馬尾辮在腦后一晃一晃。
毫無防備。
胡楊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喘息。
他抬起左手,用指甲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劃。
“嗤――”
皮開肉綻。
暗紅色的血液涌出,順著掌紋流淌,滴落在鏡子碎片上。
血液一接觸到鏡面,立刻被吸收。
鏡子邊緣那些“血管”紋路驟然亮起,發出暗紅如血的光芒。
光芒照亮了胡楊的臉。
也照亮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――
脖頸,手背,凡是能被看見的地方,皮膚下都隱約浮現出細密的暗紅色網狀紋路。
那些紋路如同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,深深扎進皮肉里,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最恐怖的是他的右眼。
瞳孔深處,一點暗紅的光芒,正在緩緩旋轉,擴散。
仿佛有什么東西,正從眼球內部,一點點侵蝕出來。
胡楊對此毫無所覺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鏡子。
鏡面深處,林小雨的身影越來越清晰。
她正停在一個石臺前,彎腰查看什么,馬尾辮從肩頭滑落。
胡楊嘴角扯了扯。
那是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,與其說是笑,不如說是面部肌肉失控的抽搐。
他抬起腳,一步,踩向鏡子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他的腳,直接“踩”進了鏡面里。
不是穿透,不是破碎。
而是如同踩進了一灘粘稠的、暗紅色的液體,鏡面蕩開一圈圈漣漪。
緊接著,是小腿,大腿,腰,胸膛……
胡楊整個人,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,緩緩沉進了那面巴掌大的鏡子碎片里。
先是腳,再是腿,然后是腰,胸膛,最后是頭。
當他的臉也徹底沒入鏡中時,那對灰色的瞳孔在鏡面邊緣最后閃爍了一下,隨即徹底消失。
“啪嗒。”
鏡子碎片從半空跌落,變小,最后掉在石室出口的地面上。
暗紅的光芒迅速黯淡,鏡面恢復成混沌的暗紅,邊緣的紋路也停止了蠕動,仿佛從未活過。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矮胖男人走到鏡子掉落的位置,彎腰撿起那灰蒙蒙的小塊碎片,在手里掂了掂,嘖嘖兩聲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真是邪門。”
高瘦男人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淡。
“詭器都這樣。”
“用久了,人和器,就分不清誰是誰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看向胡楊消失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“他這次去,恐怕回不來了。”
“那個林小雨……可是葉觀瀾的弟子。”
矮胖男人嘿嘿一笑。
“那不正好?”
“借那個女人的手,除掉一個快沒用的棋子,還能試試她的深淺。”
“一石二鳥。”
高瘦男人沒接話,只是低頭看向手中的平板。
屏幕上,代表特殊能量的光點,正在某個位置穩定閃爍。
距離他們所在,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。
中間隔著復雜的巖層,和幾個尚未完全探明的隔道。
“準備一下。”
他收起平板,聲音重新恢復冷靜。
“等胡楊那邊有動靜,我們就動手。”
“上面大人要的東西,必須拿到。”
……
“第七局的人?”
站在洞窟前,一直閉目養神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。
陸云軒、陳冰和向導老吳剛沿著小徑趕到這片區域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蘇芮的身影也緊跟著從后面追了上來。
她跑得很快,額角有汗,呼吸依舊平穩,顯然體力極好。
“蘇專員。”
趙忠目光掃過蘇芮身上的第七局作戰服,又看了看陳冰的警服和陸云軒、老吳的裝束,臉上那副笑容不變,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。
“幾位這是……有公務?”
“緊急公務。”
蘇芮上前一步,亮出證件,語速很快,“趙老先生,青銅樹學院的勘查隊是不是進去了?”
“進去了多久?里面有沒有什么異常?”
趙忠點點頭:“是,葉教授帶隊,林小雨小姐在內,一共五人,大約一個小時前進去了。”
“至于異常……”他頓了頓,搖頭。
“老朽一直守在此處,未曾察覺任何異動。”
蘇芮眉頭緊皺:“一個小時……時間不短了。”
“趙老先生,抱歉,情況特殊,我必須進去。”
她說著,就要朝洞口走去。
“蘇專員,且慢。”
趙忠腳步一移,看似隨意,卻正好擋在了蘇芮和洞口之間。
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和煦的笑容,語氣也很客氣,動作卻不容置疑。
“蘇專員,這遺跡深處能量場特殊,對超過一定限度的靈力波動極為排斥。”
“您若是強行進入,恐怕會引發殘余的能量場應激反應,輕則引起碎石塌陷,毀掉里面一些尚未探明的歷史痕跡,重則引起塌陷。”
他嘆了口氣,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。
“我知道第七局辦案,向來雷厲風行。”
“可這里面不止有葉教授的學生,還有市考古研究所的幾位老先生,以及……我家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