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樹頂層。
樹冠之巔,一座完全由青銅枝條自然編織,生長而成的古樸小屋靜靜矗立。
小屋沒有門,只有一個敞開的拱形入口,內部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。
一張石桌,兩個蒲團,一盞長明不熄的青銅古燈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老人,穿著灰色布衣,頭發稀疏,正盤坐在一個蒲團上。
他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副殘局,黑白棋子錯落。
老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,懸在棋盤上方,久久未落。
他的目光,仿佛能穿透青銅木屋的壁壘,穿透空間,落在下方學院某處。
那里,之前那股煌煌如天威,卻又一閃而逝的金色龍形能量,余韻尚未完全散去。
“期限未到……”
老人聲音干澀,如同兩塊枯木摩擦。
“爪子就忍不住要伸進來撓一撓了?”
“看來是忘了疼?!?
他手腕輕輕一抖。
“嗒?!?
黑子落下,精準地嵌入棋盤某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一瞬間,整副殘局的氣象驟然一變!
原本糾纏廝殺得難分難解的黑白大龍,因這一子落下,白龍生機悄然流逝,黑龍之勢隱成合圍。
“畜生就是喜歡找死……”
“是該敲打敲打了?!?
老人收回手,攏在袖中,緩緩閉上眼睛,不再理會外界紛擾。
......
監控室內。
氣氛凝固得如同膠水。
主屏幕上,巨大的金色龍影已然消散,只留下那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,以及滿地狼藉和昏迷的學生。
唯有角落那個畫面里,陸云軒還站著,正扶著昏迷的許有才,背影挺直。
厲鋒指尖一點銳利金芒尚未完全散去,他重新將手放回了腿上。
重新戴上那只黑色皮手套,每一個指節都套得仔細。
獨眼盯著主屏幕上陸云軒的背影,厲鋒眉頭深深皺起。
計劃出現了巨大的偏差。
那只突然出現得的爪子,以及緊隨其后,摧枯拉朽般將其湮滅的金色龍影……
都在他的預料之外。
尤其是后者。
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身側不遠處的葉觀瀾身上。
葉觀瀾已經收回了手,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與她毫無關系。
她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,清冷如常,只是隨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那本厚重古籍,重新翻開。
察覺到厲鋒的目光,她抬起眸子,淡淡地回視了一眼。
沒有解釋,沒有炫耀。
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就像隨手拂去肩頭一片落葉,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厲鋒最終什么也沒說。
規矩?
禁令?
在有些人面前,那些約束顯得蒼白可笑。
“葉教授……”異能系那位劉老師咽了口唾沫,額頭冷汗涔涔,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“這次真是多虧您及時出手,不然學生們……”
葉觀瀾合上書,站起身,對著在場幾位院系老師微微頷首。
“現場交給各位處理了。”
“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?!?
她的聲音平靜。
說完,她拿起書,徑直走向監控室門口。
經過厲鋒身邊時,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甚至連余光都未曾掃過。
直到葉觀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,監控室內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。
劉老師長舒一口氣,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。
旁邊化學系那位王老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促狹的笑:“老劉,我記得葉教授剛來學院那會兒,某位仁兄可是信誓旦旦,說要請人家吃飯?!?
“不是說要把‘古能量節點與異能開發的哲學關聯’當約會話題來著?”
“怎么?剛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?”
“滾滾滾!”
劉老師老臉一紅,沒好氣地推開他,又心虛地瞥了一眼門口,確定葉觀瀾走遠了,才梗著脖子,色厲內荏地小聲道。
“大丈夫立于世,當以事業為重!”
“豈能沉溺于兒女情長?!”
“再說了……那能叫怕嗎?”
“那叫對強者的尊重!尊重懂不懂!”
話雖這么說,他眼底那抹后怕卻遮掩不住。
這一位的實力,還是那么恐怖如斯!
惹不起!
“厲隊長!”
化學系王老師不再打趣劉老師,轉向厲鋒,臉色嚴肅起來。
“這次的事情,第七局必須給我們學院一個交代!”
“所謂的絕對安全可控的實感體驗,竟然混進了能開啟臨時詭域通道的家伙!”
“還差點造成大規模學生傷亡!”
“如果不是葉教授恰好在這里,后果不堪設想!”
其他幾位老師也紛紛點頭,看向厲鋒的目光帶著質疑和不滿。
這次事件,第七局的組織和監管,絕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!
厲鋒面對眾人的質詢,臉上沒有任何慌亂。
他獨眼掃過眾人,忽然拍了拍手。
“啪,啪?!?
清脆的掌聲在監控室內響起。
后方,一道身影應聲而入。
是侯星。
他手里像拖死狗一樣,拖著一個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男人。
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。
此刻滿臉血污,鼻青臉腫,四肢呈現不自然的扭曲,顯然被以極其專業的手法打斷了關節,卸掉了下巴,連牙齒都被全部敲掉,嘴角不斷淌出混著血絲的涎水。
他眼神渙散,只有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。
侯星隨手將這人扔在監控室中間的地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這就是那個混進來的內鬼?!焙钚钦Z氣平淡。
“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他。”
“他剛才想趁亂啟動第二個隱藏的獻祭節點,被我們當場拿下。”
“為了避免他服毒或者用其他方式自毀,采取了必要的控制措施?!?
幾位老師看向地上那男人,眉頭緊鎖。
異能系劉老師蹲下身,仔細看了看,又用手在對方脖頸、手腕幾個位置摸了摸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“體內沒有詭氣殘留……靈氣痕跡重,就是個d級異能者?!?
“但他肌肉記憶和關節硬度分明經歷過長期的非人訓練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厲鋒,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。
“又是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……飼道者?”
“沒錯。”厲鋒點頭,“能混進貴校,自然只有這些極端,且不可理喻的存在?!?
“為了獲取力量,甘愿向更高層次的妖詭獻祭自身,成為它們降臨的容器或爪牙。”
“這次事件,是它們的一次有預謀的襲擊,目標很明確――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主屏幕上,那個正將受傷女生平放在地的清瘦身影。
“慕云雪。”
侯星站在厲鋒身后,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復雜。
其實這幾個工作人員,他們第七局早就盯著了。
隊長厲鋒將計就計,想借著這次實感體驗,把水攪渾,引出藏在暗處的家伙,順便……也測試一下那個叫陸云軒的考古系學生。
按照厲鋒的原計劃,當陸云軒被“意外”絆倒,落后于人群,直面那只被飼道者以自身為祭品召喚出的詭獸爪牙時……
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危機。
厲鋒想看看,在那種絕對絕望的絕境下,那名學生會不會暴露出更多東西。
至于陸云軒的死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