軒轅!軒轅?蔣慶之捂著頭,看著那個男子。腦海中無數念頭閃動。姬姓,名軒轅。這是華夏始祖。男子看著蔣慶之,微笑道:“后世兒孫叫吾……黃帝!”轟!畫面盡數化為碎片。蔣慶之的眼前出現了無數記憶殘片。那些農人在耕作。那些工匠在打造器物。那些孩子在搖頭晃腦的讀書。那些官吏在奔走。那些將士沖進草原,驅逐著那些異族……他看到一個男子走到一條河流邊上,指著河流說:“此水曰夏,如此,我當立國曰:夏!”轟!眼前的一切遠去。蔣慶之喘息著,茫然看著周遭,可除去大鼎之外,便是那些物資。方才他仿佛是做了一場夢。那宏大的氣息還殘留著些許,哪怕只是些許,依舊令蔣慶之生出了不敢抵御的恐懼。仿佛只要動一下抵御的念頭,這股宏大的意志就能輕松把他化為齏粉。但不知怎地,那恐懼在漸漸消散。一種莫名的感動涌上心頭。宏大的氣息漸漸變得柔和,仿佛是在安撫著他。蔣慶之緩緩睜開眼睛,不知何時,竟然淚流滿面。“夫君!”李恬腦門上還包著布條,正在床前焦急的呼喊著。“呃!”蔣慶之放開手,“我無事。”“嚇死我了。”李恬伸手摸摸他的額頭,再摸摸心跳,再……“哪呢?你手擱哪呢?”蔣慶之沒好氣的道:“要不要試試鼻息?對了,看看我是否乃是千年后的老鬼。”“夫君又胡謅了。”李恬嗔道,“方才她們說夫君突然捂頭慘叫,我這不是擔心……”“俺答都弄不死我,這天下誰還能弄死我?”蔣慶之伸個懶腰,“起床!”此刻他覺得神清氣爽,竟然忘掉了國祚的事兒。空間中,那抹紫意越發的濃郁了,四周的空間在肉眼可見的加強中。大鼎緩緩轉動著,仿佛是剛吃了一枚十全大補丸,就差打個飽嗝。“慶之!”老紈绔和國公夫人都來了。“喜事啊!”兩家交情深厚,自然無需避諱什么男女之別。朱希忠一進來就笑吟吟的道:“大喜事。”“啥喜事?莫非你要做祖父了?”蔣慶之隨口道。然后,他就看到朱希忠和國公夫人愕然看著自己。老紈绔翹著蘭花指著蔣慶之,“大郎的娘子才將診出有孕,你如何知曉的?”臥槽!蔣慶之也懵逼了,然后一臉云淡風輕的道:“望氣之術,小道罷了。”國公夫人狐疑不定的看著蔣慶之,“要不……慶之看看嫂子可能……可能再度那啥……”我這不是胡謅的嗎?你兩口子還當真了。蔣慶之沒發現妻子面色古怪,想到了自己的老娘。“我就一說,不過這還真是喜事,正好……煙兒,讓廚房整治些好菜,準備好酒,今日家宴。”蔣慶之岔開這個話題。兩邊一陣寒暄,說了彼此的近況。蔣慶之就憋著,不說朱時泰的情況。朱希忠剛開始還能保持淡定,秋季太陽落山早,當天色微暗時,這廝再也忍不住了,趁著兩個女人去挑選蔣慶之帶來的禮物,一把揪住蔣慶之,惡狠狠的道:“你這個做叔父的也不說把大郎的近況來信告知,還敢賣關子,信不信回頭我便送十個八個女人進府。回頭讓你后院起火。”蔣慶之呵呵一笑,“有本事你就送,正好家中護院還有幾個沒成親。”“你!”老紈绔嘆道:“說吧!壞消息好消息都說。”蔣慶之拿出藥煙,“哎!”“啥事?”“這!”“讓我給你點煙?”老紈绔一蹦三尺高,全無國公形象。“開個玩笑。”蔣慶之此刻心神松弛,點燃藥煙后,緩緩說:“此次大戰,大郎帶著麾下立功不小。另外……”“另外什么?”“大郎白刃殺敵!”這個時代對勇士的定義就是:白刃殺敵!也就是近身搏殺。近身搏殺最為考驗一個人的勇氣和能力。而火槍……說實話,隔老遠就給對手來一槍,在此時世人的眼中,近乎于后世打游戲。所以聽到兒子白刃殺敵后,老紈绔呆住了。“那孩子……”蔣慶之吸了口藥煙,“我安排了人在他的麾下,一直有消息。”“多謝了。”老紈绔突然哽咽,蔣慶之愕然,“我說……老朱,你這也太那個啥了吧!”“你不知。”老紈绔搖頭,“從我束發受教開始,先生和爹娘每日都在耳提面命,國公府的未來就要靠你了,要苦讀,要苦練,要……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。”蔣慶之嘆息,“我理解。”所謂的豪門子弟其實并不好過,特別是嫡長子。“就如同大郎小時候一般,那時我也曾想拋開這一切,可拋不開啊!沒辦法,只能硬挺著。不但要讀書,還得要習武。當初我爹曾喝多了,唏噓不已,說祖宗威名在咱們這一代算是徹底沒了。何時朱氏能出一個允文允武的子弟,為父,死也瞑目了。”朱希忠捶打著胸口,“我也曾奢望從軍殺敵,可那次與你一起出征后,我才知曉,原來自家真不是那塊料。國公府正如你所說的那般,再這樣下去,兒孫就只靠著祖宗威名混飯吃,靠的是帝王信賴,這樣的成國公……”朱希忠看著蔣慶之,“我覺著活著還不如狗!”老朱動感情了,“你說呢?”“還不如嚴嵩。”蔣慶之說道。“是啊!嚴嵩至少有秉政大明的本事,我自愧不如。”朱希忠搖頭苦笑,“此次大郎隨你出征,說實話,我心中頗為不安,本想阻攔,可站在祖宗牌位前,卻有些愧對祖先。最終還是讓他去了。這一去關山萬里,這一去兇吉未卜……慶之,說句讓你笑話的話,這陣子我每日清晨都會給祖宗上三炷香,祈求祖宗護佑大郎。”朱希忠指指自己的胸口。“這里啊!沒日沒夜的難受煎熬,就擔心大郎出了岔子。連晚上做夢都是噩夢,醒來一身冷汗。卻也不敢告之娘子……”“夫君!”門外,不知聽了多久的國公夫人緩緩走進來。老紈绔把臉上的淚水一抹,板著臉,“我只是和慶之胡謅罷了。”國公夫人走到他的身前,說:“我本以為你心中有底。”“我……”老紈绔有毛線的底。“原來,大郎的那些好消息都是你在糊弄我?”“娘子,我這不是……”李恬在外面個蔣慶之使眼色:還不趕緊出來?蔣慶之悄然出去,和妻子去了臥室,“你還在坐月子,安生些啊!”“都快半月了。”李恬穿的很厚實,進屋后脫掉外裳,笑道:“國公夫人自家也曾和我抱怨,說擔心大郎安危,可卻不敢外露半分,就怕讓夫君愁上加愁。”“這是恩愛嗎?”李恬問。蔣慶之握著她的手。“是。”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都不同,蔣慶之抱著孩子只知道傻樂,或是親一口,或是拿臉去貼貼孩子的臉。晚飯準備好了。今日是家宴。除去朱希忠兩口子之外,就一個夏。孫重樓去了前院,和富城一起吃,據說富城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,連廚子都頗為驚艷。但私下里黃煙兒對李恬說:那菜我嘗了一口,一難盡。廚子這是在奉承富城。蔣慶之覺得這種官場習氣要不得,但想到孫重樓的直性子,不禁樂了。……“可好吃?”富城搓著手,看著孫重樓吃了一片自己做的羊肉。孫重樓咀嚼了幾下。“難吃?還是不錯?”富城再問。“狗呢?”孫重樓問。“在外面。”孫重樓出去,張嘴,吐出羊肉。狗兒過來,一嘴就吃了進去。然后,張嘴吐了出來。……后院的家宴,朱希忠和夏推杯換盞,蔣慶之在一旁自斟自飲,按照朱希忠的說法,他的身子骨弱,此行辛苦,該修生養息,酒就少喝些。酒過三巡,夏撫須說:“外界紛紛猜測陛下會如何封賞慶之,國公如何看?”朱希忠說,“若是封爵,其實我覺著沒什么意思。”“為何?”“夏公何必故作不知?”朱希忠笑了笑。“若此刻封賞太過,此后陛下如何大用慶之?”夏點頭,“不過老夫有個法子。”“什么法子?”“自污!”“嗯?”朱希忠一怔。旋即拉起蔣慶之就走。“這是去何處?”蔣慶之被他拉著出了伯府。“事不宜遲,趕早不趕晚!”朱希忠被秋風吹的縮頭縮腦的,“我正好知曉有人正準備對付你,說是下衙后在白云樓飲酒商議,走!”二人趁著酒勁到了白云樓,老鴇見到蔣慶之,頓時兩眼泛光。“長威伯!”大堂里多是權貴勛戚,再不濟也得是有些家底的肉食者。此刻話題多是蔣慶之和此次大捷,聽到老鴇夸張的尖叫,一時間,所有聲音都消失了。眾目睽睽之下,朱希忠指著右側一桌人,“便是那廝!”蔣慶之走過去。問:“李青?”男子點頭,笑道:“家姊在宮中……”老子的姐姐是道爺的女人,你蔣慶之要怎地?“哦!是小妾啊!”蔣慶之漫不經心的說,隨手拿起了凳子。“你竟敢羞辱……”男子起身,正好蔣慶之的一凳子砸去。呯!男子捂著額頭,搖搖晃晃的退后,指著蔣慶之,呯的一聲重重摔倒。蔣慶之拍拍手,看著眾人,微笑道:“看什么看?沒見過欺男霸女的權貴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