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的成都老巷,徹底沉入了沉睡。
只有巷尾的民宿二樓還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,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把窗外的霓虹和巷子里的寂靜都隔在了外面。防盜門被輕輕推開,冷軒側身讓蘇晴先進門,反手帶上門的瞬間,就伸手接過了她手里的行動手冊和老匠手記,隨手放在玄關的柜臺上。
“先坐,我去拿醫藥箱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深夜的沙啞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左臂的繃帶,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心疼,“剛才在會議室坐了兩個小時,傷口又疼了吧?”
蘇晴笑了笑,沒逞強,順著他的力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。從下午市局開完會,到深夜敲定完所有布控細節,整整八個小時,她的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,直到此刻回到這個只有兩個人的臨時住處,才終于松了口氣,左臂的傷口也傳來了清晰的酸脹刺痛。
沒等兩分鐘,冷軒就拿著醫藥箱走了過來,蹲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旗袍袖口。舊的繃帶被血漬浸透了一點,粘在了傷口邊緣,他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珍寶,一點點用碘伏潤濕了繃帶,才慢慢揭下來,生怕扯到剛愈合一點的傷口。
“都跟你說了,開會的時候別總撐著桌子,傷口剛結痂,又崩開了。”冷軒皺著眉,看著滲血的傷口,語氣里帶著責備,卻沒舍得說一句重話,手里的棉簽蘸著碘伏,輕輕擦過傷口邊緣,動作穩得紋絲不動。
蘇晴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他的睫毛很長,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可她還是能看清他眼里化不開的擔心和愧疚。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,輕輕拂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,軟著聲音道:“哪有那么嬌氣,一點小傷而已。再說了,布控計劃里我是內線核心,不把每一個細節都敲定清楚,明天出了意外怎么辦?”
“出不了意外。”冷軒抬眼看她,手里的動作沒停,語氣斬釘截鐵,“所有路線都封死了,里里外外三層合圍,他就算插翅也飛不出去。我就是后悔,不該讓你去當這個內線,你胳膊還帶著傷,還要直面那個殺了三個人的瘋子,我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,就被蘇晴用手指輕輕按住了嘴唇。
“冷軒,別這么說。”蘇晴的眼神很認真,一字一句道,“從鏡水鎮的皮影案,到落霞谷的青銅遺跡,哪一次我們不是一起闖過來的?我不是需要你護在身后的菟絲花,我是你的搭檔,是專案組的副組長,更是守脈者的傳人。陳敬山用守脈者的傳承sharen,玷污老祖宗留下的東西,我必須親手抓住他,這是我的責任,不是你的負擔。”
冷軒看著她眼里的光,那里面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縮,只有一如既往的堅定和執拗,就像當初在落霞谷的石窟里,哪怕被鬼手的人圍堵,她也依舊站在他身邊,握著玄鳥鏡和他背靠背作戰的時候一樣。
他心里的愧疚和擔心,終究還是被驕傲和心疼取代。他松開按在她唇上的手,低頭給傷口纏上新的繃帶,動作依舊輕柔,語氣卻軟了下來:“我知道你厲害,可我還是會擔心。明天的情況太復雜了,陳敬山已經被逼到了絕路,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,還有他背后的夜梟,我們到現在都沒查到他的蹤跡,萬一他明天也出現了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所以我們才要把布控做到萬無一失。”蘇晴伸手拿起茶幾上的茶鋪平面圖,指尖落在后廚和三號桌的位置,“你看,后廚門口有兩個偽裝成學徒的民警盯著,他只要碰一下茶具,我們立刻就能知道;三號桌周圍,你坐在隔壁,前后左右都有我們的人,他就算想投毒,也根本沒有機會。我們唯一要做的,就是等他露出馬腳,抓他一個人贓并獲。”
冷軒纏好繃帶,打了個整齊的結,坐在她身邊,把她攬進懷里,指尖劃過平面圖上的九宮格點位,沉聲道:“我還是有點擔心,我們預判他會在三號桌對張萬霖動手,可萬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呢?前三起案子,他就完全跳出了我們的預判,甚至在你親手泡的茶里下了毒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蘇晴靠在他懷里,語氣篤定,“陳敬山的核心目的,不是單純的sharen復仇,是完成那個九宮鎖魂陣,告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。前三起案子,他已經把四個點位都釘死了,剩下的中宮五位,必須在茶鋪正中央的三號桌完成,這是他的執念,也是他唯一的破綻。他就算再瘋狂,也不會放棄這個閉環的機會。”
她頓了頓,抬頭看向他,補充道:“而且,他已經沒有退路了。案件細節被曝光之后,全網都在傳他的身世,他就算想停手,也停不下來了。張萬霖是當年冤案的主謀,他必須殺了張萬霖,才算完成了復仇。”
冷軒點了點頭,剛要說話,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老張的名字。
兩人的臉色同時一凜,蘇晴立刻拿起手機,按下了接聽鍵,開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,老張的聲音帶著槍聲和嘶吼的背景音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:“冷隊!蘇姐!落霞谷出事了!瓷皇帶著主力連夜發起了強攻,火箭筒重機槍全用上了,兄弟們快頂不住了!西麓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,鬼手帶著人沖進了遺跡里,封印快被他們破了!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蘇晴的心臟猛地一沉,手里的手機差點滑下去。
她最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。他們在成都被連環兇案纏住了手腳,落霞谷的防線終究還是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