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官老茶鋪對面的居民樓二樓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只留了一道窄縫,正對著茶鋪的朱紅大門。
臨時布控點里,三臺監控屏幕亮著冷光,分別對著茶鋪大堂、后廚門口和前后巷口,畫面清晰到能看清茶客手里茶碗的紋路。冷軒坐在屏幕前,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死死鎖著中間那塊屏幕——畫面里,陳敬山正把那個藏了烏頭葉的茶包,推到蘇晴面前。
他的指節瞬間攥得發白,另一只手已經按在了對講機上,指腹死死抵著通話鍵,喉嚨發緊。
從陳敬山主動上前搭話,故意提起三才陣開始,冷軒的神經就已經繃到了極致。他太清楚陳敬山這種人了,背負著血海深仇,心思縝密到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無痕投毒,他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動作,都帶著目的。
當看到陳敬山拿出那個牛皮紙茶包時,冷軒幾乎是瞬間就站起了身,對著對講機壓低聲音吼了一句:“一組準備,隨時突進茶鋪!二組封鎖前后巷口,不許任何人進出!”
屏幕里,蘇晴拿起了茶包,放在鼻尖輕嗅。冷軒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他不怕陳敬山的試探,怕的是這個瘋子在茶里下了致命的毒素,怕蘇晴稍有不慎,就會步上周慶山和林國富的后塵。
直到屏幕里,蘇晴從容不迫地挑出了茶里的烏頭葉碎末,平靜地指出了草藥的毒性,看著陳敬山臉色煞白地轉身逃回后廚,冷軒才緩緩松了口氣,松開了按在對講機上的手,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對著對講機沉聲道:“各組原地待命,解除突進預警,繼續盯守。”
放下對講機,冷軒坐回屏幕前,指尖狠狠揉了揉眉心。從蘇晴決定臥底進茶鋪的那一刻起,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他比誰都清楚,他的姑娘看著溫柔,骨子里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,可越是這樣,他就越怕她在里面受委屈,怕她遇到危險。
所以從第一天起,他就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,把整個錦官老茶鋪,連同周邊三條巷子,都牢牢罩在了里面。
“冷隊,三組剛傳來的跟蹤報告。”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,負責盯梢的便衣民警快步走了進來,手里拿著一份監控記錄,壓低聲音道,“陳敬山的行蹤軌跡我們摸清楚了,這三天,他每天晚上十點整,都會從出租屋出發,騎電動車去城郊十里堡的廢棄茶廠,凌晨兩三點才回來,每次去都帶著一個密封的黑色箱子,回來的時候箱子是空的。”
“廢棄茶廠?”冷軒猛地抬起頭,眼神瞬間銳利如刀,“查到這個茶廠的背景了嗎?”
“查了。”民警立刻點頭,“這個茶廠是二十多年前陳守義開的,當年陳守義出事后,茶廠就倒閉了,荒了二十多年,早就沒人去了。產權一直在陳敬山名下,是他母親去世前留給他的。”
冷軒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陳守義的老茶廠!
他幾乎是瞬間就確定,這里面絕對有問題。陳敬山每天深夜往返這里,絕不可能是去緬懷父親,兩起兇案的毒素提純,作案手法的推演,甚至他和夜梟的聯系,大概率都藏在這個廢棄茶廠里。
“備車,兩個人跟我走,其他人留在布控點,盯死茶鋪和陳敬山,蘇晴那邊有任何一點異常,立刻給我打電話。”冷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動作干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“冷隊,要不要等王隊帶人過來一起?我們就三個人,萬一里面有埋伏……”民警猶豫著開口。
“等不了。”冷軒的語氣斬釘截鐵,“陳敬山已經對蘇晴起了疑心,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干什么,必須盡快拿到他的犯罪證據,才能掌握主動權。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十分鐘后,一輛不起眼的二手面包車,悄無聲息地駛出了老巷,朝著城郊十里堡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下午的陽光正好,可十里堡的廢棄茶廠,卻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意。
斑駁的圍墻塌了大半,生銹的大鐵門虛掩著,上面掛滿了蜘蛛網,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,風一吹,草葉晃動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有人藏在里面。
冷軒帶著兩名便衣,fanqiang進了院子,動作輕盈得像貓,沒有發出一點聲響。他打了個手勢,兩名便衣立刻分散開來,守住了廠房的前后門,他自己則握緊了腰間的配槍,貼著墻根,悄無聲息地摸進了主廠房。
廠房里破敗不堪,廢棄的炒茶機銹成了廢鐵,地上堆滿了腐爛的竹筐和落葉,陽光透過破了洞的屋頂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,還混著一絲極淡的、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。
冷軒的腳步頓住了。
就是這個味道!
他之前在落霞谷黑瓷組織的制毒窩點里,聞到過一模一樣的味道,是植物毒素提純時,必然會產生的揮發氣味。
他順著氣味,朝著廠房最深處的隔間走去。隔間的門用一把新掛鎖鎖著,和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。冷軒拿出隨身攜帶的開鎖工具,幾秒鐘就打開了掛鎖,輕輕推開了門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門開的瞬間,一股更濃的化學試劑味撲面而來,里面的景象,讓冷軒的眼神瞬間冷到了冰點。
不大的隔間里,被收拾得干干凈凈,擺著一整套精密的玻璃蒸餾提純設備,燒杯、試管、冷凝管一應俱全,架子上擺著密封的玻璃罐,里面裝著曬干的雪上一枝蒿、烏頭葉,還有各種西南特有的有毒植物,標簽上寫著精準的提純濃度和配比。
桌子上,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,封面寫著四個蒼勁的字:制茶手記。
冷軒快步走過去,翻開筆記本,里面的內容,讓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