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成都,晨霧還沒散盡,帶著濕潤的桂花香,順著民宿的窗戶飄了進來。
臨時住處的臥室里,蘇晴站在穿衣鏡前,指尖輕輕撫過身上的素色暗紋旗袍。料子是最地道的蜀錦,織著細密的纏枝茉莉暗紋,不張揚,卻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柔光。旗袍的剪裁貼合身形,長度剛好到小腿,露出纖細的腳踝,平日里被沖鋒衣和警服裹住的線條,此刻盡數顯露出來,少了幾分持槍辦案的英氣干練,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,像從老成都的巷陌里走出來的茶娘,眉眼間都是恰到好處的柔和。
她抬手把長發松松挽成一個低髻,用一支嵌著碎玉的木簪固定住,露出纖細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。鏡子里的人,和往日里那個跟著冷軒闖槍林彈雨、在石窟里破解機關的守脈者,判若兩人。
“在里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?再不出來,劉掌柜該等急了。”
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,冷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帶著晨起的沙啞。昨天夜里兩人細化計劃到凌晨,天剛亮就起來準備,他早就收拾妥當,就等蘇晴換好衣服,一起去錦官老茶鋪。
蘇晴深吸一口氣,抬手理了理旗袍的領口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門開的瞬間,冷軒正靠在對面的墻上,手里把玩著車鑰匙,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,整個人瞬間頓住了,手里的車鑰匙差點掉在地上,眼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。
他看慣了蘇晴穿沖鋒衣、警服的樣子,看慣了她握著玄鳥鏡、眼神銳利地破解機關的樣子,看慣了她在槍林彈雨里,哪怕受傷也咬著牙不吭一聲的樣子,卻從來沒見過她穿旗袍的模樣。
沒有了警服的硬挺,旗袍的柔軟襯得她眉眼愈發溫柔,平日里總是抿緊的唇,此刻微微彎著,帶著淺淺的笑意,連走路的步子都慢了下來,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,卻又在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,兩種氣質融合在一起,勾得人移不開眼。
蘇晴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臉頰微微泛紅,伸手扯了扯旗袍的下擺,故意板起臉:“看什么呢?不認識了?”
冷軒這才回過神,快步走過去,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胳膊,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左臂的繃帶上,語氣里帶著擔心:“旗袍會不會太緊了?勒到傷口怎么辦?要不還是換件寬松的衣服?”
“放心吧,我特意選的寬松款,不礙事。”蘇晴笑著搖了搖頭,抬手碰了碰他皺起的眉頭,“怎么?不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冷軒毫不猶豫地開口,聲音里帶著笑意,低頭湊到她耳邊,壓低聲音調侃道,“我們的警花穿旗袍,可比穿警服有親和力多了。就這模樣往茶鋪里一站,別說老茶客們愿意跟你說話,就算是嘴最嚴的李伯,怕是也愿意多跟你聊幾句茶經。”
蘇晴的臉頰更燙了,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,卻被他反手握住了手。他的掌心溫熱,牢牢裹住她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,語氣里的笑意散了幾分,多了些化不開的擔心:“真的想好了?今天一進茶鋪,臥底計劃就正式啟動了,沒有回頭路了。要是有任何一點不對勁,立刻給我發信號,不許硬撐。”
“我早就想好了。”蘇晴抬眼看著他,眼里沒有絲毫猶豫,只有全然的堅定,“落霞谷的兄弟們還在拼命,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耗了。三天之內,必須拿到線索,抓住兇手,然后立刻趕回落霞谷。不就是扮個老板娘嗎?難不倒我。”
她頓了頓,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,笑著補充道:“再說了,不是還有你在外面守著我嗎?我怕什么。”
冷軒看著她眼里的光,心里的擔心終究還是被欣賞取代。他從來都知道,他的姑娘從來不是溫室里的花,是能和他并肩作戰的戰友,是能獨當一面的守脈者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,小心翼翼地避開她挽好的發髻,沉聲道:“好,我就在茶鋪對面,你一回頭就能看到我。無論發生什么,我都會第一時間沖進去。”
兩人不再耽擱,收拾好東西就出了門,驅車朝著錦官老茶鋪趕去。清晨的老巷已經醒了過來,早餐鋪冒著熱氣,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走過,滿街都是老成都的煙火氣。蘇晴坐在副駕駛上,手里翻著老匠的手記,指尖反復劃過川茶守脈者關于蓋碗茶技藝的記載,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里。
她很清楚,想要讓老茶客們認可她,想要讓劉掌柜徹底放下戒心,光有一個非遺傳承人的名頭不夠,必須要有真本事。川派蓋碗茶的技藝,是她走進這個茶館江湖的敲門磚,也是她臥底計劃最關鍵的一步。
車子很快停在了錦官老茶鋪的巷口。劉掌柜早就等在門口了,看到兩人下車,連忙快步迎了上來,目光落在蘇晴身上的時候,也是愣了一下,隨即連連點頭,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:“蘇姑娘,您今天這一身,可太有我們老茶鋪的韻味了!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哪家老茶鋪的掌柜家姑娘呢!”
蘇晴笑著彎了彎腰,語氣謙和:“劉掌柜客氣了,我就是個學茶的新人,以后還要多靠您和各位老師傅多指點。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“好說好說!”劉掌柜笑得合不攏嘴,連忙側身引著兩人往后院走,“我已經把我們茶鋪最資深的周師傅請來了,他今年七十二了,十三歲就在茶鋪里學徒,一手蓋碗茶的手藝,整個成都都找不出幾個能比的。今天就讓他專門教您,保準一天之內,把川派蓋碗茶的核心門道都教給您。”
后院是茶鋪的制茶和練茶的地方,擺著好幾張寬大的實木茶臺,銅壺坐在炭火上,燒得咕嘟作響,滿院都是濃郁的茶香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茶臺后,手里捏著茶盒,正是周師傅。看到幾人進來,老人緩緩站起身,對著蘇晴拱了拱手,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。
他在茶鋪里做了一輩子,見多了打著非遺旗號來蹭熱度的年輕人,打心底里覺得,蘇晴這樣的年輕姑娘,不過是一時興起,根本沉不下心學這門需要磨一輩子的手藝。
“周師傅,麻煩您了。”蘇晴沒有絲毫架子,對著周師傅深深鞠了一躬,態度謙和,“我是真心想學好川派蓋碗茶的技藝,想把這門老手藝傳下去,還請您多多指點。”
周師傅看著她眼里的真誠,神色緩和了幾分,點了點頭,示意她坐到茶臺對面:“姑娘,我們川派蓋碗茶,講究的是‘天地人和’,茶蓋為天,茶托為地,茶碗為人,手里的活計,心里的敬意,少一樣都不行。我先給你演示一遍基礎的,你看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