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軒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動時,宿舍里靜得只能聽見臺燈電流的“滋滋”聲。蘇晴站在他身后,視線死死盯著那行跳出來的黑色字體——“1997年鏡水鎮實驗試點人員分工表”,“蘇慧”兩個字被紅框圈著,后面緊跟的“實驗監督組”和“負責記錄實驗數據,每日與趙山河對接”像針一樣扎進她眼里。
“這是常州警方剛解密的夜梟內部檔案,”冷軒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,他點開附件里的掃描件,“這是趙山河1997年2月到4月的入住記錄,鏡水鎮‘老碼頭客?!?,和你母親照片的背景地點一致;還有這個,沈玉明的交易賬本補充頁,3月15日那天寫著‘蘇記數據員取走實驗耗材’,時間剛好是你母親在鏡水鎮的時間段?!?
蘇晴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,她伸手去夠平板,指尖卻在碰到屏幕前停住了——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,硌得她手心發疼?!皵祿T?監督組?”她重復著這兩個詞,聲音發飄,“我媽只是個普通的紡織廠女工,她連excel都用不熟練,怎么會記錄‘實驗數據’?這肯定是假的,是重名!”
“我查過了?!崩滠幪ь^,眼神里帶著蘇晴從沒見過的凝重,“鏡水鎮1997年登記的‘蘇慧’只有三個,一個當時才8歲,一個已經60歲,只有你母親,22歲,符合檔案里‘青壯年,具備基礎文書能力’的描述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怎么說才不傷人,“夜梟初代實驗有個很惡心的模式,他們喜歡以家族為單位招募參與者,要么用家人當籌碼,要么找有親屬關系的人互相監督,避免泄密。你外婆當年……有沒有跟夜梟有過交集?”
“你這話什么意思?”蘇晴猛地抬頭,眼淚還掛在臉上,眼神卻瞬間帶了刺,“你是說我外婆也跟夜梟有關?我整個家族都脫不了干系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蘇晴。”冷軒趕緊解釋,他合上平板,試圖讓語氣緩和些,“但夜梟的檔案里明確寫著‘實驗參與者優先招募有家族關聯者’,比如之前抓的林晚秋,她的遠房表哥就是夜梟的毒草采購員。我們不能忽略這個可能性,萬一你母親是被家族牽連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!”蘇晴突然提高聲音,她抓起桌上的母親照片,指著那笑容,“你看看她!她會做那種監督別人受苦的事嗎?我小時候發燒,她抱著我走了三公里去醫院,鞋都磨破了;鄰居家的狗丟了,她幫著找了一整夜;就連樓下花壇里的野草,她都舍不得拔,說‘也是條命’——這樣的人,怎么會去‘監督實驗’?怎么會跟趙山河那種人渣對接?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,手指因為用力捏著照片而泛白,紙邊都被捏出了褶皺:“你憑什么用那些冷冰冰的檔案就定她的罪?憑什么把我整個家族都扯進來?你忘了我們一起查案的時候說過什么?說‘證據要跟人情結合’,現在你怎么只看證據,不看我媽是什么人?”
冷軒看著她激動得發抖的樣子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。他知道自己這話太刺耳,可作為警察,他不能回避檔案里的線索:“我沒定她的罪,蘇晴。我只是基于證據做推測——夜梟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,他們能逼沈三娘藏賬本,能威脅小雅裝機關,就不能逼你母親做事嗎?但‘家族參與’這個點,我們必須查,因為……”
“因為你心里就是懷疑!”蘇晴打斷他,眼淚終于忍不住往下掉,“你懷疑我媽自愿的,懷疑我外婆幫著夜梟,甚至懷疑我,對不對?就因為那道破胎記,就因為幾個重名的記錄!”
她后退一步,指著宿舍門:“你出去,我不想聽你說這些。我自己會查,我會找到證據證明我媽是被脅迫的,證明我們家跟夜梟沒關系!”
“蘇晴,你別意氣用事!”冷軒站起來想去拉她,“現在線索剛出來,我們得一起分析,一個人查很容易走彎路——”
“不用你管!”蘇晴猛地推開他的手,力氣大得讓冷軒都愣了一下。她抓起桌上的檔案復印件,狠狠摔在地上:“你走!帶著你的‘推測’走!我再也不想聽你說我媽一句壞話!”
冷軒被她推到門口時,還想再說什么,可看著蘇晴通紅的眼睛和緊咬的嘴唇——那是她極度委屈又倔強的樣子,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門“砰”地一聲在他身后關上,緊接著傳來里面東西摔倒的聲音,大概是蘇晴把椅子踢翻了。
冷軒靠在冰冷的走廊墻壁上,手里還攥著沒看完的平板。屏幕上還停留在趙山河的交易記錄頁,旁邊標注著“蘇慧曾于3月20日領取實驗補貼500元”。他嘆了口氣,掏出煙盒又塞回去——他知道蘇晴討厭煙味,哪怕現在不在她面前,也下意識地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