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證物室里還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著沈三娘作坊帶來的桑樹葉清香,有點奇怪,卻又莫名讓人安心。蘇晴蹲在地上,手里拿著個泛黃的證物清單,筆尖在“沈三娘涉案物品:蠶匾3個、蠶絲2舊、舊木柜1個”那行字上畫了個圈——蠶絲絞殺案結了,但證物還沒完全整理完,尤其是沈三娘那個老木柜,之前查蠶絲的時候沒仔細看,總覺得里面藏著點什么。
“蘇隊,這木柜要不要拆開看看?”小張搬著個紙箱過來,里面裝的是從銀蝶繡坊搜來的繡線,“沈三娘說這柜子是她婆婆傳下來的,放了快三十年了,里面除了舊蠶具沒別的,可我總覺得不對勁,你看這柜壁,好像比普通木柜厚不少。”
蘇晴抬頭看過去,那是個深褐色的樟木柜,柜門上雕著纏枝蓮,花紋都快被歲月磨平了,銅鎖早就生了銹,輕輕一碰就掉了下來。她走過去,手指敲了敲柜壁,聲音發悶,不像是實心的。“別拆,先看看能不能打開。”她說著,伸手去拉柜門,沒想到柜門沒動,柜側的一塊木板卻“吱呀”一聲松了——原來這柜子有個暗夾層,藏在側面的木板后面。
“喲,還真有夾層!”小張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掏,卻被小翠攔住了。
小翠是跟著來幫忙整理繡品的,她湊過去,手指輕輕摸了摸夾層口的布料,突然頓住了,聲音有點發顫:“蘇隊,你看這夾層里的布……是冰絲繡的。”
蘇晴和冷軒都湊了過去。夾層口鋪著塊巴掌大的藍布,上面用極細的金線繡著三個字:蠶桑記。線色是淡淡的金,在光下泛著柔潤的光,不是普通的繡線,是周秀芳生前最常用的冰絲——這種線只有用古法繅絲才能做出來,又細又韌,繡在布上幾十年都不會褪色。
“真的是冰絲!”小翠的眼眶有點紅,“周姨以前教我繡‘盤金繡’的時候,就用的這種線,她說冰絲繡出來的字,能‘藏住心事’,一般人看不出來。這‘蠶桑記’三個字,針腳和周姨的一模一樣,肯定是她繡的!”
蘇晴的心沉了一下。周秀芳的東西怎么會在沈三娘的木柜夾層里?沈三娘之前只字未提,顯然是故意藏著的。她小心地把那塊藍布拿出來,夾層里露出一個線裝賬本,封面是土黃色的毛邊紙,邊角都磨破了,用麻線裝訂著,看起來比木柜還要老。
“小心點拿,別把紙弄破了。”冷軒遞過來一副白手套,他湊近看了看賬本的紙張,“這是1990年代產的毛邊紙,當時鏡水鎮只有‘老紙坊’賣這種紙,現在早就停產了。”
蘇晴戴上手套,輕輕翻開賬本。第一頁的字跡是用毛筆寫的,有點潦草,卻很有力:“鏡水鎮傳統工具交易記錄1995-2000”。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蠶繭圖案,用的也是冰絲,和封面的繡線呼應。她一頁一頁往下翻,前面都是些普通的交易記錄,比如“1995年5月,賣繅絲機1臺給李繡娘,價800元”“1996年3月,收王木匠染缸2口,價500元”,沒什么特別的。
可翻到底17頁的時候,蘇晴停住了。這一頁到底22頁,紙面上有明顯的水漬痕跡,像是被雨水泡過,很多字跡都模糊了,只能隱約看到幾個關鍵詞:“夜梟”“收購”“繅絲機”“元”。尤其是“夜梟”兩個字,寫得特別重,墨水都暈開了,即使被水漬蓋著,也能一眼認出來。
“夜梟?”小張湊過來,聲音都變了,“又是夜梟集團?這賬本跟他們有關?”
冷軒拿出放大鏡,仔細看了看水漬頁的字跡:“‘收購繅絲機2臺’‘蚊足針500枚’‘古法染缸3口’,金額元——這個價格不對,1998年的繅絲機,一臺最多賣5000元,兩臺加染缸、蚊足針,撐死了元,他們花了元,高出市場價兩倍還多,這里面肯定有問題。”
小翠這時突然開口:“蚊足針是蘇繡里最細的針,只有繡‘隱絲繡’才會用,平時根本沒人買這么多。而且古法染缸,得用鏡水鎮特有的陶土燒,外面的人根本不會用,夜梟集團買這些東西干什么?他們又不是繡娘,也不是染坊的人。”
蘇晴沒說話,繼續往下翻。賬本底22頁的末尾,畫著一張小小的草圖,用炭筆描的,有點模糊,但能看出來是條路線:從“沈記染坊后門”出發,畫了條虛線,一直通到“鎮東河老碼頭”,虛線旁邊還寫了個“暗”字。她立刻想起之前查沈家染坊的時候,發現過一條通往污水處理廠的地下暗管,而鎮東河老碼頭,就在污水處理廠旁邊——這條路線,說不定和暗管是連通的。
“沈記染坊,是沈玉軒他爹沈玉明開的。”蘇晴的手指點在草圖上,“1998年的時候,沈玉明還是染坊的老板,周建國夫婦就是那時候失蹤的。這賬本里的交易記錄,剛好在1998年,又提到了夜梟和沈記染坊的工具,說不定和周建國的案子有關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她抬頭看向小翠:“你說這賬本是周秀芳繡的封面,那你知道周秀芳1998年的時候在干什么嗎?她有沒有跟你提過沈記染坊或者夜梟集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