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五的清晨,風裹著河底的寒氣刮進沈家染坊舊址,廢棄的廠房鐵門上銹跡斑斑,被風一吹發出“吱呀”的響聲,像老人咳嗽。蘇晴帶著小張、小李和兩名警員,凌晨四點就守在了廠房對面的蘆葦叢里——按銀線紙條上的線索,今天該有夜梟集團的高管來這里。
“蘇隊,這廠房都荒了十幾年了,真有人會來?”小張裹緊外套,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散了,“你看里面的機器,都銹成廢鐵了,窗戶玻璃也碎光了?!?
蘇晴順著小張的目光望去,廠房的鐵皮屋頂塌了一塊,露出黑洞洞的缺口,陽光從缺口里漏進去,照出滿屋子的灰塵。廠房角落堆著十幾個陶制染缸,半埋在雜草里,缸口結著厚厚的蛛網,缸壁上還殘留著黑褐色的染料痕跡,是當年染布時沒洗干凈的。
“再等等,紙條上沒說具體時間,可能是上午,也可能是下午?!碧K晴拿出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廠房里的動靜——除了風吹動雜草的聲音,什么都沒有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染缸上,突然停住了:最里面那個染缸,缸口的泥土好像和周圍不一樣,顏色偏淺,像是最近被翻動過,而且缸口邊緣露著一小塊陶片,邊緣很新,不像其他染缸那樣布滿裂紋。
“小張,你看那個最里面的染缸。”蘇晴把望遠鏡遞給小張,“缸口的土,是不是新翻的?”
小張看了一會兒,點點頭:“是有點不對勁,周圍的土都長草了,就那個缸口的土是松的,還沒長草。要不要過去看看?”
蘇晴猶豫了一下——如果現在過去,可能會驚動要來的高管;可那染缸的異常,又像塊石頭壓在心里。她想了想:“小李,你帶一名警員過去,小心點,別破壞現場,先看看染缸周圍有沒有腳印?!?
小李應了一聲,貓著腰穿過蘆葦叢,沿著廠房的墻根繞到那個染缸旁。他蹲下身,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摸了摸缸口的土,又用小刷子掃了掃缸壁——突然,他的動作停住了,對著蘇晴比了個“有發現”的手勢。
蘇晴心里一緊,立刻帶著小張跑了過去。
“蘇隊,你看這個?!毙±钪钢靖妆谏系囊坏懒芽p,裂縫里卡著幾根深色的纖維,“像是布料的纖維,而且缸口的土里,有一小塊骨頭渣?!?
骨頭渣?蘇晴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蹲下身,借著陽光細看——那是一小塊灰白色的骨頭,比指甲蓋還小,邊緣很光滑,像是埋在土里很多年了。她又看了看染缸里的情況:缸里裝滿了泥土,表面凹凸不平,確實是新翻的樣子,而且泥土里隱約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碎片,像是衣物的殘片。
“準備挖掘工具,小心點挖,別破壞里面的東西?!碧K晴對警員說。
兩名警員很快拿來了鐵鏟和軟毛刷,小李負責指揮挖掘——先把染缸周圍的雜草清理干凈,再用小鏟子一點點挖缸里的土。挖了大概半個小時,突然,小李的鏟子碰到了硬東西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。
“慢點,別用鏟子,用手挖?!碧K晴說。
小李蹲下身,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扒開泥土——先是露出一塊灰白色的骨頭,接著是一段手臂骨,再往下挖,一個完整的骸骨輪廓漸漸顯現出來。骸骨蜷縮著,像是死前被人強行塞進染缸的,頭骨歪在一邊,肋骨有幾根斷裂的痕跡,右手緊緊攥著,像是在保護什么東西。
“先把骸骨整體取出來,送去法醫中心做鑒定?!碧K晴的聲音有些沉重,“注意保護好他手里攥著的東西,別弄碎了?!?
警員們用木板小心地將骸骨和周圍的泥土一起抬出來,放在鋪好的防水布上。小李用軟毛刷輕輕掃去骸骨上的泥土,當掃到右手時,他的動作停住了:“蘇隊,他手里攥著的是……一塊金屬?”
蘇晴湊過去,只見骸骨的右手骨里,緊緊攥著一塊青銅鎮紙,大概有巴掌大小,邊緣有些磨損,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——是一只玄武的圖案,龜甲上的紋路清晰可見,還有幾行細小的篆字,因為氧化,有些模糊。
“玄武鎮!”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,是沈?!K晴早上聯系了他,讓他來辨認可能出現的沈家物品,沒想到他剛到就看到了這塊鎮紙。沈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腳步踉蹌了一下,指著鎮紙說,“這是沈家的傳家寶‘玄武鎮’,二十年前丟了!當時鬧得很大,還報了警,可一直沒找到……怎么會在這兒?”
蘇晴拿起那塊鎮紙,放在陽光下細看——玄武的圖案和沈福說的一致,篆字是“沈氏家寶,鎮宅避邪”,確實是沈家的東西。她又看了看骸骨:“沈管家,二十年前,沈家有沒有人見過一個叫李建國的環保志愿者?”
沈福皺著眉頭想了半天,突然眼睛一亮:“李建國?我想起來了!當年周建國帶頭鬧排污的時候,他也來過,說是縣環保局派來的志愿者,要查染坊的污水情況。有一天晚上,他來沈家找老爺,說有‘重要證據’,后來就沒消息了——老爺說他‘拿了沈家的錢,跑了’,現在看來……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現在看來,李建國是被人殺害了,埋在了這個染缸里。蘇晴心里清楚,這絕不是巧合——李建國來查排污,手里有證據,然后失蹤,沈家的傳家寶玄武鎮出現在他手里,而周秀芳剛好因為調查排污被毒死,這一切都串在了一起。
“小李,把骸骨送去做dna鑒定,重點查死亡時間和死因,還有他身上的衣物殘片,一定要仔細檢測。”蘇晴把鎮紙遞給技術科的警員,“這塊玄武鎮,也送去檢測,看看上面有沒有血跡、指紋,還有有沒有被刻過其他東西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