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月老祠回來時,夕陽正把巷口的糖畫攤染成暖金色。蘇晴抱著裝有懸鏡吊墜的木盒,指尖還殘留著銅片的微涼觸感,冷軒則一路把玩著那枚糖紙警徽,紙角被風吹得嘩啦作響,像只撲騰的小蝴蝶。
“爺爺,您這兒有賬本嗎?”剛走到攤前,冷軒就直奔主題,糖畫勺在手里轉得飛快,“我爹說做買賣的都有賬本,記著誰買了啥、啥時候買的。”
老攤主正收拾著熬糖的銅鍋,聞直起腰,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糖霜:“有是有,就是老糊涂了,記不清放哪兒了。”他掀開棚子下的木箱,里面堆著油紙、糖模和幾本泛黃的冊子,“喏,都在這兒,你自個兒找。”
蘇晴蹲下身翻看冊子,大多是些糖畫樣式的草圖和用料記錄,紙頁邊緣卷曲發黑,散發著陳舊的紙墨味。冷軒則熟門熟路地拿起最厚的那本,封面上用毛筆寫著“民國三十八年至今”,紙頁間還夾著干枯的糖渣。
“這個是正經賬本!”少年興奮地翻開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,墨跡深淺不一,顯然記了很多年,“我爹的賬本也這樣,好記的用鉛筆,重要的用毛筆。”
蘇晴湊過去細看,賬本是用線裝的,每頁都分了日期、貨品、價格、備注幾欄,字跡歪歪扭扭卻很工整。她一頁頁往后翻,大多是“龍鳳糖畫兩串”“生肖兔一個”之類的記錄,備注欄里偶爾寫著“張記布莊”“李府丫鬟”等買家信息。
“翻到上周三了!”冷軒指著某頁的日期,“就是叔叔買糖畫那天!”
蘇晴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一行。日期欄寫著“初七”,貨品欄是“夜梟銜枝糖畫一”,價格欄標著“大洋五角”,備注欄里畫著個小小的懸鏡圖案,和吊墜上的圖案一模一樣,只是缺角處多了道斜杠。
“有懸鏡標記!”她的心跳瞬間加速,指尖輕輕點著圖案,“和吊墜圖案基本一樣,缺角處的斜杠是什么意思?”
老攤主湊過來看了眼,渾濁的眼睛亮了亮:“這是老規矩,特殊圖案都畫個記號。”他撓了撓頭,“那天賣糖畫的先生特意讓我畫這個,說取貨時對得上暗號。”
“取貨?”蘇晴立刻追問,“備注里還有別的嗎?”
冷軒已經翻到了下一頁,突然低呼出聲:“這里有!”在初七亥時的位置,單獨記著一行字,字跡比其他記錄深許多,顯然用了更重的力道:“夜梟糖畫尾款清,第七根柱下取貨。”
“第七根柱下取貨!”蘇晴的呼吸猛地一滯,這句話與終局坐標、梁柱暗格形成完美呼應,“和坐標指向的位置完全一致!”
少年指著字跡邊緣:“這里有糖渣!”在“柱”字的最后一筆上,沾著粒琥珀色的糖渣,與中心樞紐的糖漿成分相同,“是熬制出的特制糖漿,和糖紙里的一樣!”
蘇晴用鑷子小心取下糖渣,放在證物袋里:“這行字不是普通交易記錄。”她對比前后的字跡,“筆畫更用力,連墨水都不一樣,是特意用朱砂混墨寫的,和‘夜梟’銅片的字跡成分一致!”
老攤主看著那行字,突然一拍大腿:“想起來了!那天亥時確實有人來取貨!”他指著巷口的方向,“也是個戴斗笠的老頭,說按約定來拿‘東西’,我就把糖畫給他了,他還多給了我兩塊大洋。”
“戴斗笠的老頭!”冷軒立刻拿出老匠的照片,“是不是他?下巴有痣的那個!”
老攤主瞇著眼睛看了半天,連連點頭:“就是他!說話啞嗓子,接過糖畫就往月老祠走,當時我還嘀咕,哪有人大半夜去祠堂的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那糖畫看著普通,摸著卻沉得很,不像實心的。”
蘇晴的心跳越來越快,實心糖畫不會沉重,顯然里面藏了東西。她翻到賬本的前幾頁,發現每月初七亥時都有類似的記錄,只是備注欄的標記不同,有的畫著齒輪,有的畫著鑰匙,最近三個月才統一換成懸鏡圖案。
“是長期交易!”她指著不同的標記,“老匠和父親一直在用糖畫傳遞東西,不同標記代表不同物品,懸鏡圖案是最近才啟用的新暗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