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木樓梯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林冷軒的帆布背包撞在歪斜的門框上,發出悶響。張明宇跟在身后,校服領口被汗水洇出深痕,目光忍不住掃過墻上貼滿的剪報——泛黃的紙頁上,鏡水鎮懸鏡閣青銅鏡等關鍵詞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,最中央是張拍立得照片:十歲的林冷軒攥著帶血的鑰匙串,站在父親墜樓現場的警戒線外。
林冷軒踢開腳邊散落的魯班鎖零件,從吱呀作響的樟木箱里翻出個銅制放大鏡,鏡片邊緣刻著細小的八卦紋路,別碰桌上的骷髏模型,那是上個月幫陳阿婆找貓時從老宅墻縫里掏出來的。
張明宇慌忙縮回即將觸碰到木雕小人的手,卻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玻璃瓶,里面裝著的青銅殘片發出清越的鳴響。他瞳孔驟縮——校服口袋里的殘片復制品,此刻正在劇烈震顫,與玻璃瓶中的真殘片形成詭異的共振。
看來你帶來的不只是木雕小人。林冷軒按住不?;蝿拥牟A?,指尖劃過張明宇的校服口袋,觸感證實了他的猜想,說吧,那枚復制品是從哪兒來的?
少年猛地站起身,木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:你怎么知道。。。。。。話未說完,目光落在墻角的衣柜上,那里掛著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警服,肩章處的木屑在臺燈下泛著微光,與木雕小人身上的材質一模一樣。
鏡水鎮木雕館的松木,自帶獨特的年輪紋理。林冷軒舉起放大鏡湊近木雕小人,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,你看這榫卯結構的卡槽,用的是《魯班經》里記載的七星鎖機關,全華夏不超過五個匠人會這種手藝——而你父親,鏡水鎮的陳鎮長,恰好是其中之一。
張明宇的喉結滾動著,終于從褲兜掏出用紅布包裹的殘片復制品。青銅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表面用酸液蝕刻出半枚懸鏡符號,與木雕小人胸口的印記嚴絲合縫:三天前,我在父親的書房看見這個,他說。。。。。。他說這是二十年前懸鏡閣大火的紀念品。
閣樓突然刮進一陣穿堂風,墻上父親的警服無風自動,肩章上的木屑簌簌掉落。林冷軒盯著殘片復制品,突然發現其背面刻著極小的數字0714——正是他的實驗體編號。更讓他心驚的是,張明宇手腕內側的淡褐色斑點,此刻正隨著殘片的震顫發出微光,形狀與他后頸的胎記如出一轍。
繼續說。他的聲音陡然低沉,從抽屜深處摸出父親遺留的鐵盒,里面躺著兩枚真殘片,你父親收到木雕小人的同時,是不是也收到了這樣的東西?
少年點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上的?;眨杭垪l上寫著懸鏡歸位,血債血償,還有個地址——老槐樹巷13號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從書包掏出張皺巴巴的信紙,這是我在父親的筆記本里發現的,夾在1998年的日歷中間。
信紙邊緣焦黑,勉強辨認出幾行字:7月14日,地宮開啟,0714號實驗體即將覺醒。老匠的目標是青銅鏡核心,必須阻止。。。。。。落款處是父親的簽名林建國,但字的末筆多了道鉤,與夜梟成員的簽名特征完全一致。
林冷軒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他終于明白,張明宇帶來的不僅是委托,更是二十年前懸鏡閣實驗的鑰匙。木雕小人的關節突然轉動,手臂指向閣樓西側的書架,那里藏著父親留下的鏡水鎮地圖,老槐樹巷13號被紅筆圈了七圈,圈中央畫著個正在拼接的懸鏡符號。
昨天夜里,張明宇的聲音突然發抖,我聽見父親在書房自自語,說冷軒的眼睛能看見真相,還提到夜梟要回收實驗體。。。。。。他猛地指向林冷軒鑰匙串上的殘片吊墜,這個吊墜,和我在父親保險柜里看見的一模一樣!
閣樓的木地板突然發出輕響,不是來自樓梯,而是來自西側的書架。林冷軒突然想起父親筆記本里的記載:懸鏡閣的木雕梁柱里藏著榫卯機關,能通過震動傳遞信號。他一把拉過張明宇,躲進堆滿舊物的角落,同時熄滅了臺燈。
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,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書架緩緩轉動,露出后面的暗格,里面整齊擺放著十幾枚木雕小人,每具胸口都刻著不同的懸鏡符號,其中一具的關節處還沾著新鮮的木屑——正是今天張明宇帶來的那具。
看來我們的客人等不及了。林冷軒低聲說,手按在腰間的青銅鑰匙上,記住,無論看見什么,都別直視對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