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永安侯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燈火通明,人影憧憧,下人們噤若寒蟬,侯爺的咆哮聲隔著幾重院墻都能隱約聽見。
雞飛狗跳,不得安寧。
當然,三皇子府的主人也沒睡。
安槐與靳朝,也沒睡。
其實安槐這種三百年的老鬼,本就不太需要睡眠。
至于靳朝,年輕力壯也能熬。
就是出門前,安槐問靳朝:“王爺,我這天天出門查這個查那個,可都是為了你。”
靳朝認同。
“辛苦夫人了,夫人想要什么樣的獎勵?”
安槐很滿意,果然靳朝是個懂事的男人,一點就通。
安槐勾了勾靳朝的手心。
微微一笑。
等著閑下來,好好獎勵。
今晚靳朝還帶上了諸元和杭玉堂。
四人,一半人半鬼,加一個鬼。
哦,天上還不知道飛了一個什么東西。
靳朝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亦步亦趨跟在安槐身后,渾身散發著水汽和怨氣的小女鬼身上。
她沒有五官,一張朦朦朧朧的臉,叫人不忍細看。
“一直叫她‘喂’,也不方便。”
靳朝開了口,聲音低沉,帶著夜風的涼意。
“總得有個稱呼。”
安槐側目,看了看那小女鬼。
小女鬼似乎也知道在說自己,整個虛幻的身體都繃緊了,透著一股子緊張。
“你叫什么?”安槐問。
小女鬼茫然的“搖了搖頭”,她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,更遑論名字。
安槐沉吟片刻。
她是個實用主義者,起名字這種事,向來不喜花里胡哨。
現在這個……
“渾身骨頭都被折斷。”
她淡淡開口,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就叫骨頭吧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氣,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。
連抱著靳朝大腿的團子,都默默地抬起了頭,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寫滿了“認真的嗎”。
靳朝的眉心狠狠一跳。
骨頭?
這名字……一個姑娘家叫這個名字真的好嗎?
還不如九條呢。
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挽救一下。
“夫人,這名字……是否有些過于硬朗了?”
他已經盡力挑選了最委婉的詞。
安槐挑眉看他:“有問題?”
“沒……沒有。”靳朝立刻改口。
他很清楚,在某些事情上,跟安槐講道理是行不通的。
他只能將同情的目光投向那個小女鬼。
“你……覺得呢?”
那名叫“骨頭”的小女鬼,整個魂體都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挺、挺好的。”
“我很喜歡。”
“謝謝……姐姐。”
聲音帶著哭腔,充滿了被迫營業的辛酸。
靳朝:“……”
行吧。
你們開心就好。
他認命地嘆了口氣,低下頭,對上了自家干兒子的視線。
團子睡了一個白天,這會兒精神的不得了,兩只小胖手死死抱著靳朝的腿,像個掛件。
“爹……爹……”
他口齒不清地喊著,表達著自己的核心訴求。
“要……去……”
“今晚要去的地方,不是什么好去處。”
靳朝試圖跟他講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