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朝終于收回了目光,看向還在賣力表演的裘訥。
他什么都沒說。
沒有質(zhì)問,沒有反駁,甚至沒有戳穿。
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,看著這個自作聰明的老臣。
然后,他轉(zhuǎn)身,離去。
只留下一句冰冷的,不帶任何感情的話。
“好自為之?!?
這件事情,才剛剛開始。
裘訥看著靳朝離去的背影,愣在了原地。
這就……走了?
他不追究了?
他信了?
***
永安侯府。
安槐帶著丫鬟前腳剛走,后腳整個正廳就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。
地上,還躺著一塊被安槐丟棄的、擦過手的帕子。
主位上,永安侯的臉色鐵青,侯夫人則剛剛被丫鬟婆子們手忙腳亂地掐著人中,悠悠轉(zhuǎn)醒。
她一醒過來,就抓住永安侯的袖子,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“侯爺!侯爺!鬼哭……她說的是真的!”
“咱們府里到底被什么臟東西纏上了?”
永安侯此刻也是心亂如麻。
他既惱怒于安槐的頂撞,更恐懼于她話語里透露出的信息。
裘府,真的鬧鬼了?
還是嬰孩的哭聲?
這天底下,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!
“來人!”
永安侯一拍桌子,對著門外吼道。
管家王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(jìn)來:“侯爺,您有何吩咐?”
“你!立刻!帶幾個人,去太子太傅府的門口瞧瞧!”
永安侯的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“去看看,他們家門口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真的在……”
他想說“設(shè)善堂”,但那幾個字就像是烙鐵,燙得他說不出口。
“是!是!老奴這就去!”
王伯不敢耽擱,領(lǐng)著兩個機(jī)靈的小廝,飛也似的跑了。
剩下的時間,是漫長的煎熬。
侯夫人坐立不安,嘴里不停地念叨著“阿彌陀佛”。
永安侯則在廳中來回踱步,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響,也踩得人心惶惶。
一旁,被嚇傻了的安明珠,也早已忘了哭鬧,她呆呆地坐在地上,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安槐離開前的那句話。
“下一個聽見鬼哭的,就是你的芳菲院?!?
芳菲院……
她的芳菲院……
一想到那凄厲的嬰啼可能會在自己的院子里響起,安明珠就嚇得渾身發(fā)抖,臉色慘白如紙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快要將人逼瘋的時候,王伯回來了。
他跑得滿頭大汗,上氣不接下氣,一進(jìn)門就撲倒在地。
“侯……侯爺!夫人!”
永安侯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:“快說!看到了什么!”
王伯喘著粗氣,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。
“看……看到了!”
“裘府門外,真的……真的在施粥!”
“好幾口大鍋,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,還有大夫在贈藥!”
“千真萬確!”
“轟”的一聲。
永安侯和侯夫人只覺得天旋地轉(zhuǎn)。
安槐說的,竟然全是真的!
侯夫人顫抖著聲音,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:“許……許是裘大人就是……就是心善呢?”
王伯哭喪著臉,給了她最后一擊。
“夫人啊!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找人打聽了!”
“聽說,裘太傅這次,還捐了二十萬兩白銀?!?
二十萬兩!
不是二百兩,不是二千兩!
是二十萬兩白銀!
這個數(shù)字,像一座大山,轟然壓在了永安侯和侯夫人的心頭。
什么樣的大善人,會一夜之間,拿出二十萬兩來做慈善?
這已經(jīng)不是心善了,這是被逼到了絕路,拿錢買命?。?
永安侯一屁股坐回了太師椅上,面如死灰。
侯夫人則是兩眼一翻,在丫鬟的驚呼聲中,再一次,干凈利落的又暈了過去。
整個永安侯府,徹底陷入了一片由恐懼支配的混亂之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