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朝抱著安槐回房的動作一氣呵成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安槐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里,隔著一層薄薄的濕衣,能感受到他心臟有力的搏動。
嗯,陰氣十足,舒服。
諸元還杵在院子里,低著頭,眼觀鼻,鼻觀心,努力把自己當成一根柱子。
靳朝目不斜視地進了臥房,將安槐往柔軟的床榻上一放。
“你換衣服,我先去看看。”
安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,看著他轉身往外走,背影都透著一股責任感。
她撇了撇嘴。
也不是自己的娃啊,一聲爹,這就父愛泛濫了?
先喊爹和先喊娘,果然不一樣!
小喜手腳麻利地取來干凈的衣物,伺候安槐換上。
安槐隨手挑了件藕荷色的家常便服,頭發松松地用一根簪子挽起,便朝著團子的院子走去。
她心里有數,就算靳朝父愛泛濫,也哄不好他好大兒子。
人還沒到,那魔音貫耳的哭聲已經先到了。
那不是普通嬰兒的啼哭,聲音里帶著一股子陰森的怨氣,尖銳得能刺破人的耳膜,聽得久了,只覺得心浮氣躁,五臟六腑都跟著攪動。
院子里的丫鬟嬤嬤們一個個臉色發白,站著都有些搖搖欲墜。
這哪里是哄孩子,這分明是渡劫。
她們都有點害怕。
這才一個呢。
萬一主子三年抱倆,都是這么哭,可怎么辦啊?
不是怕自己睡不好,是怕小主子哭的傷了身體,下人難免要受責罰。
安槐一腳踏進屋里,就見靳朝正站在床邊,一臉束手無策。
他一個在戰場上能止小兒夜啼的煞神,此刻對著一個真小兒,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床上的團子哭得更兇了,小臉漲得通紅,一邊打嗝一邊嚎,上氣不接下氣,仿佛要把自己的魂兒都哭出來。
看見安槐進來,團子哭聲一頓。
他淚眼婆娑地看了過來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滿了委屈。
下一刻,他手腳并用地從床上滾下來,連滾帶爬地撲向安槐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嗚哇……”
小小的身體還在一抽一抽的,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了安槐的裙擺上。
丫鬟嬤嬤們都松了一口氣。
看來還是娘娘有辦法,這小少爺認親呢。
靳朝也露出了些許期盼的神色。
誰知安槐低頭,面無表情地看著腿部掛件。
她還記仇呢。
這小東西第一聲喊的可是爹。
現在搞不定了,想起她這個娘了?
想得美。
安槐彎下腰,不是去抱,而是像拎一只小貓崽似的,掐著團子的后領,把他從自己腿上撕了下來。
團子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。
然后“啪嘰”一下,精準地落入了靳朝的懷里。
靳朝下意識接住,還有點懵。
安槐拍了拍手,慢悠悠地撣了撣剛才被蹭臟的裙角。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涼薄的笑。
“殿下,你兒子叫你呢,哄吧。”
靳朝懷里的團子愣了一下,似乎沒明白自己怎么就換了個懷抱,隨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。
這一次,還帶上了被親娘嫌棄的委屈。
哭聲的殺傷力,瞬間又上了一個臺階。
靳朝被他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只覺得懷里抱著的不是個兒子,是個炮仗。
還是范圍攻擊,不分敵我的那種。
他看向安槐:“你當真不管?”
安槐回以一個冷漠的眼神:“我管不著。”
靳朝無奈了。
本來還想說,怎么有你這么狠心的娘?
想想也不合適,爹不是爹,娘也不是娘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