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槐扶著柳嬤嬤的手,下了馬車。
視線掃過曠野,她近乎貪婪地看著月明星稀,聽著蟬鳴鳥叫。
安槐伸出手,手指胳膊都有點僵硬。
車夫檢查了一下車,為難道:“大小姐,車壞了,得修一會兒。今晚上,我們可能要在這里過夜了。”
“不要緊。”安槐很隨和:“有點冷,生個火吧?!?
火光很快亮了起來。
安槐伸出手,幾乎貪婪地感受著溫暖和明亮。
“大小姐?!绷鴭邒咝⌒牡囟冢骸澳h些,別讓火燎著了。”
“不礙事兒。”
安槐的聲音冷冷清清的。
“我喜歡……暖和的光。那里……太冷了,太黑了,我受夠了?!?
她說著,看著自己被火光照亮的手指。
白的幾乎透明,能看見血管里的血液在流淌。
柳嬤嬤覺得這話怪怪的,卻琢磨一下,卻也說不出哪里奇怪。
她是去莊子上接安槐的。
安槐在莊子上住的那屋子確實陰冷。
哎,是個可憐姑娘。
安槐烤了一夜的火,卻還沒感覺暖起來。
馬車在第二日擦黑的時候,進了皇城。
雖是傍晚,可城中熱鬧。
安槐掀開窗簾。
外面人來人往,看得她心動不已。
“柳嬤嬤,我想下去走走。”
柳嬤嬤一看,有些為難:“今晚夜市,人多,怕沖撞著大小姐。”
“我小心些,沖撞不了。”
柳嬤嬤無奈,只好讓馬車停下。
安槐下了車,往人多的地方走。
她喜歡活人熱鬧的氣息,沾染多些,會讓她記得,自己也曾經活過。
只是剛走兩步,就見對面一個黑影迎面而來。
那是個年輕女孩子,手中握著根柳枝,直沖沖的從她和柳嬤嬤中間穿了過去。
還沖著柳嬤嬤腳下點了點。
留下一串笑聲,消失在黑暗中。
柳嬤嬤像是看不見那女孩一樣,只是突然打了個冷顫,抱住了胳膊。
這才九月,怎么突然冷了一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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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人了,死人了……”
凄厲的尖叫聲劃破喧鬧的集市。
月亮河穿城而過,河邊,有一排不知長了多少年的柳樹。
月色中,一個人高高地掛在柳枝中。
“咚!咚!咚!”
風吹過,那人的身軀一下一下砸在樹干上,像是在蕩秋千,發出沉悶又沉重的聲音。
仔細地看,被柳枝捆綁著的,是個男人。
或者說,是具男尸。
男尸的四肢以一種絕不可能屬于活人的姿態,反向彎折在身后。
他的雙臂自肩肘處詭異擰轉,緊貼脊背,雙腿從膝蓋,腳踝處齊齊反折,腳尖朝上,如折枝一般崩成一道凄厲弧線。
柳枝堅韌,如繩索一般纏繞脖頸,又死死捆住關節四肢,整具尸體如提線木偶一般,掛在柳條間。
拉成一個扭曲如蝶,又恐怖至極的舞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