呃?
張崇興一進門就看見了,不是那醬缸擺得多顯眼,實在是那股子味道,直沖天靈蓋兒。
新到的?
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?
這缸醬都快趕上你太奶歲數大了。
“我連個盛大醬的家伙都沒有,買了揣懷里啊?”
售貨員白了張崇興一眼:“不買就不買,說啥俏皮話啊,這兒還有回紡布,來點兒嗎?”
所謂的回紡布,其實就是用破布回收再紡制成的廉價布料,無需布票,但質地粗糙、易破損、做成衣服穿上,渾身刺撓。
“棉布……”
“憑票供應!”
剛說完,像是又想到了什么。
“又一匹殘次品,要不要,花色印得有點兒模糊,別的問題不大!”
說著,從一堆布底下,將那匹布翻了出來,說是一匹,其實連一半都不到,遇到這種不要票,價格還便宜的殘次品棉布,供銷社內部就能消化得差不多了。
更何況,在運到供銷社之前,還得在物資站先過上一手,能給供銷社一匹,已經算是體系內的隱性福利了。
“能包圓嗎?”
售貨員直接拿起了尺,一邊量一邊說。
“24尺3,算你24尺,每尺3毛6分錢,一共是8塊6毛4分。”
這點兒布,也就夠給小草兒,魯萍萍做上一身新衣服,最多還能饒出孫桂琴的一件褂子。
“這些布……”
“賣出去多少布,就得收回多少票,你可別讓我犯錯誤!”
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,售貨員說起話也不像平時那么一板一眼的了。
“那就算算一共多少錢吧!”
“48塊6毛2!”
要是離家近,張崇興恨不能把供銷社所有不要票的東西全都搬回家,現在褡褳塞得滿滿當當的,自行車后座,車把也全都掛滿了東西。
打道回府!
這下張崇興連騎都不敢騎了,只能推著自行車走。
早知道這趟就拖著雪爬犁過來了,還能省些力氣。
可惜這年頭大牲口全都歸集體,個人不能買賣,要不然的話,張崇興非得去騾馬市,最起碼也得牽一頭騾子回家。
現在只能腿兒著回家了。
這一路一直走到天黑,進村前那幾里路,耳邊不時傳來的狼嚎,把張崇興也嚇得半死。
前后打死了14頭狼,都快結下死仇了,他這趟去縣城,又沒帶著槍,這要是突然躥出來一頭,張崇興只能掄拳頭干了。
好在有驚無險地到了家門口,推著自行車進院兒,聽到動靜,孫桂琴忙迎了出來。
“大興子!”
剛開口,孫桂琴就看到了車身上掛著的東西。
“這都是……”
“過日子能用得上的,媽,搭把手,先送屋里去!”
“布!”
孫桂琴抱著那半匹布,眼神之中滿是驚異。
棉布可是真正的稀罕物,很多人,常年就那么一身衣服,縫縫補補,洗洗涮涮,堅持一年又一年。
要不是張崇興從兵團弄回來的軍裝,孫桂琴的那身舊衣服也快掛不上身了。
現在張崇興竟然又帶回來這么一大捆布。
“媽,小點兒聲,您還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啊?”
孫桂琴忙閉上了嘴,和張崇興一起,把東西全都拿進了屋,最后張崇興把自行車也搬了進來,就放在東屋。
“媽,您看看這是啥?”
張崇興從褡褳里,把醬油、醋、味精、咸鹽,一樣一樣地掏出來。
每拿出一樣,孫桂琴的眼睛就亮一分。
還真是過日子都能用得上的!
至于煙酒,糕點,還有奶糖啥的,孫桂琴很想念叨幾句,但還是忍住了。
兒子有本事,一張狼皮就能賣好幾十塊錢,花點錢又算得了啥。
只是心口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的疼。
真敗家啊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