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,雪又下起來了。
李家的院門敞開著,張崇興進門的時候,李滿倉剛好從正房屋出來,看到他后,一個絲滑的轉身又回去了。
上次那一拳加一腳,夠他記上八輩子的。
正窩在炕上的吳淑珍也瞧見了張崇興,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張崇興背著的那個口袋,滿嘴的牙都快要嚼碎了。
滿是怨毒的目光,張崇興也察覺到了,隔著透亮的窗戶紙,他還特意掂了下身背后的口袋。
你看得見,摸不著。
氣死你!
關起門來,偷摸過自家的小日子有啥意思,有些人越是不愿意讓你過好日子,越是得讓他睜眼瞧著,你是怎么把日子過紅火的。
拍了拍廂房的門。
“大姐,姐夫,我給你們……送東西來啦!”
最后幾個字,張崇興說得那叫中氣十足。
每一個字都好像針一樣,扎進了吳淑珍的耳朵里,把這個老娘們兒氣得差點厥過去。
房門開了,是孫桂琴。
“大興子,你……快進來!”
孫桂琴忙拉著張崇興進了屋。
“你這些日子去哪了?”
當初張崇興離開的時候,曾說過,隔三岔五的會過來看看,結果整整半個月過去,始終沒見著人影兒。
要不是張金鳳正坐著月子,小紅梅也需要人照看,孫桂琴早就回山東屯了。
“遇上點兒事,給耽擱了。”
張崇興抖落了身上的雪,蹲在灶前烤著火。
他帶著一身的寒氣,可不敢進里屋。
“哥!”
小草兒聽到張崇興的聲音,忙從炕上下來,到了外屋地。
挺長時間沒見著小草兒,張崇興還挺想的,抬手蹭了下小草兒的臉。
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小草兒看上去真就像根枯草一樣,面黃肌瘦,干干巴巴的,養了這么些日子,臉上總算是有點兒肉了。
“媽,我大姐夫呢!”
不等孫桂琴說話,剛給小紅梅喂完奶,正在哄睡的張金鳳便說道:“你大姐夫去淘魚了,我不讓他去,他非得去,這死冷寒天的,再把衣裳給弄濕了。”
“弄濕了也沒事!”
張崇興摸了摸身上,棉衣被火烤得暖烘烘的。
拎起口袋,挑開門簾進了屋。
“睡了啊?”
張崇興壓低了聲音,湊過去看著孩子。
這孩子隨了張金鳳,生得不算白凈,不過眉眼如今舒展開,等長大了準是個美人胚子。
“咋又拿東西過來了?”
剛才就聽見張崇興在外面喊。
“你不要,我給二姐送去!”
張崇興說著,先把給張金鳳和李滿囤的被服拿了出來。
“這……”
不光張金鳳,就連跟進來的孫桂琴也被嚇了一跳。
“大興子,這又是哪來的?”
張崇興把給張金鳳的那份東西,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。
“前些日子虎頭山上著火,你們聽說了嗎?”
這么大的事,自然也傳到了放牛溝,畢竟犧牲了好幾名兵團戰士,其中還有一位團級政委。
“我當時正好在七連的駐地,也跟著一起去了,還救了他們連隊的一個女知青,媽,你也見過,就那個魯萍萍!”
孫桂琴聽著,還有些印象。
“你又救人了?這是人家部隊的領導給你的?”
張崇興也沒細說,只是點了下頭。
“這是啥?”
看著張崇興拿出來一個鐵皮罐子,張金鳳好奇地接了過去,只可惜她大字認不得幾個,也就能辨別出那個“山”字。
“這叫麥乳精,可是好東西,省城的供銷社才能買得到的金貴玩意兒!還有這棉衣棉被,這點心,這糖,這白面,這雞蛋,都是給你補身子的!”
張崇興越說越大聲,到最后,幾乎要喊出來了。
“你干啥呢,在把紅梅給鬧醒了。”
張金鳳剛說完,就見張崇興一直看著窗外,那里正好有個人影,只看輪廓,她都能認出是誰。
“這么多好東西啊,有錢都買不著!”
這下也不擔心把紅梅給鬧醒了,張金鳳比張崇興的嗓門更大。
隔著窗戶都能感覺到,窗外那個人此刻一定紅溫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