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只已經斷了氣的兔子,被張崇興從袋子里拽了出來。
這是他最近在二道嶺下套子套住的,劉海這邊,雖然有高玉清和高大山姐弟的關系在,卻也沒有白讓人幫忙的道理。
這點兒規矩,張崇興豈能不懂。
應該打點的,他肯定不能差了事。
“二姐要生了,添點兒葷腥,壯壯嘴。”
呃?
劉海看了看地上的兔子,又抬頭看向張崇興。
之前張崇興來過以后,回到家,他還特意向高玉清問起了關于張崇興的事。
在高玉清的描述中,張崇興就是個性子木訥的老實疙瘩。
可現在辦的事……
哪有半點兒老實人的樣子。
“大興子,這不合適。”
“沒啥不合適的。”
這會兒辦公室里沒有外人,說起話來也沒啥顧忌的。
“二姐夫,我之前說的那個事,您算是幫了我的大忙,我家的事……二姐都知道。”
劉海點點頭,高玉清確實說了不少。
特別是,張崇興是隨娘改嫁過來的,到了山東屯一直不受待見。
“我想著蓋一套自己的房子,現在手里一個大子兒都沒有,您愿意收我的山貨,這可不就是幫了我的忙,這點兒東西不算啥,可不是賄賂您,我和大山是發小,二姐以前也挺關照我的,就是份心意,您收著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劉海不禁又高看了張崇興一眼。
“別說啥幫不幫的,收別人的山貨也是收,咱們既然是自家人,這點兒小事,最多也就是行個方便。”
見張崇興要說話,劉海抬手止住。
“這兔子,我收了,可不能白要你的,這事你得聽我的,不然回家,你二姐肯定和我沒完,這樣吧,兩只兔子,我給你……”
劉海說著就要掏口袋,張崇興哪能讓他把錢掏出來。
“二姐夫,您要是這么整,我以后可就不敢來了。”
張崇興按住了劉海的手。
“要不這么著,您這邊有沒有啥殘次品,勻我點兒。”
劉海是不是真心實意的要給錢。張崇興看得出來。
可這錢不能真的收,倒不如換點兒東西。
人情落下了,還不讓劉海為難。
“也行!上面剛到了一批塑料布,本來是要發給兵團的,里面有些殘次品,正不知道咋處理呢。”
其實哪來的殘次品,這不過是約定俗成的一種變相福利。
每一批物資進來,都會有一定的報損比例,這些東西要么物資站對外出售,要么內部職工就給消化了。
劉海之所以提塑料布,主要還是因為,這東西農村過日子用得著。
馬上天就冷了,用來封窗戶能抗風。
“二姐夫,這可真是……讓我說啥好呢,太謝謝您了。”
“別提謝,說這個就外道了,對了,還有夏天剩的冷布,現在用不上,等明年夏天可以做紗窗。”
好家伙的,這可都是緊俏物資,有錢都快買不著的好東西。
前些日子,天氣熱的時候,每到了晚上都是最難熬的。
關著窗戶吧,屋里太悶,半夜都能把人給熱醒了。
開著窗戶也不行,北大荒的蚊子嘴毒得很,一口下去能腫起來一大片。
要是有冷布做紗窗,夏天可就舒服多了。
上次過來,還沒看出啥,今天再一接觸,張崇興發現,劉海這個人是真能處。
“二姐夫,我就不跟您客氣了。”
“客氣啥,都是自己人。”
劉海說著看向了那兩只兔子,這段時間,高玉清的嘴越來越刁,可想要吃葷腥,還真不是那么好踅摸的。
張崇興帶來的這兩只兔子,算是救了他的急。
隨即便帶著張崇興去了倉庫,等出來的時候,張崇興帶來的那個口袋更鼓了。
至于事后劉海怎么平賬,那就不歸張崇興管了。
反正報的是殘次品,劉海一個物資站站長家的衙內,這點事應該難不住他。
帶上東西,張崇興去叫了高大山,下午還得接著游行,這才是大事,不能耽擱了。
和高玉清、劉海打過招呼,兩人就一起回去了。
等到了地方,正好趕上整隊。
“高高興興,歡度國慶……”
繼續羞恥吧!
沿著縣城的幾條大街,又來來回回的走了三遍,就像耍猴一樣。
真不知道那個縣革委會的主任是咋想的,他們這邊折騰得再熱鬧,上級領導能看得見?
對他的仕途能有多大的幫助?
當然,這些也不是張崇興一個小老百姓應該考慮的。
倒是等游行結束,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,每人又發了兩個白面饅頭,一個雞蛋。
手上拿著東西,一幫人差點兒高呼青天大老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