噼里啪啦……
山東屯的場院里,一幫人正揮舞著連枷,朝著鋪在地上的黃豆夾猛砸。
這會兒太陽正毒,曬得人汗流浹背頭發昏。
張崇興摘下草帽,抬手抹了一把,汗都流到眼里了。
今年這鬼天氣真是奇了怪了,雨季提前了半個月,導致整個北大荒大面積歉收減產,現在眼瞅著都快進10月了,到了天氣轉涼的時候,卻又遲遲不見一絲涼風。
小草在一旁,手里拿著根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笤帚,正賣力地掃著散落的黃豆粒。
那張小臉同樣被曬得通紅,卻從不叫苦叫累。
“草兒,歇歇吧!”
小草兒轉頭看過來,對著張崇興笑了,草帽太大,遮住了半張臉。
“哥,我不累!”
說著,又麻利地干了起來。
張崇興看著,也沒再說啥,他知道,小草兒雖然年紀不大,可心智卻要比同齡孩子成熟得多,可能是因為家庭因素,讓她一直缺乏安全感,總想著努力證明,自己對他們這個家是有用的。
“歇晌了,都歇歇,吃了飯再干!”
張崇興聞,將連枷隨手丟在一旁,走過去,輕輕拍了拍小草兒的肩膀。
“走了,吃飯!”
小草兒直起腰,身子晃了一下,隨后,跟在張崇興身后,找了個陰涼地坐下。
“拿著!”
張崇興遞過去一個二合面的饅頭,下飯的除了咸菜,也沒有別的東西。
這段時間,家里之前的肉都被吃干凈了。
割豆子是個重體力活,吃的要是再跟不上,根本扛不住。
不過張崇興可不是個肯委屈自己的,前天上山,又扛回來一頭傻狍子,這次的個頭更大,換出去一半,家里還剩下二十多斤。
他準備明天跟隊里請半天假,給兩個姐姐家送去點兒,張金鳳懷著孕,需要補充營養,張銀鳳家的牛牛還在吃奶,更需要營養。
小草兒拿著那個二合面的饅頭,吃得特別香,雖然里面摻了棒子面,可好歹也有三分之一的白面。
兄妹兩個正吃著,張崇興感覺有一道目光始終在朝著他們這邊看,扭頭看過去。
張四柱!
他手上拿著的是個摻了野草的貼餅子,咬一口,嘴里滿是野菜的苦澀味道。
這幾天,張四柱吃的一直是這個。
前些日子他還是頓頓烙餅的大富豪,隨著張大柱和田鳳英歸家,轉眼就赤貧了。
對上張崇興的目光,張四柱心頭發慌,趕緊錯開了目光,三兩口就把那個貼餅子塞進了嘴里。
他現在一天三頓飯,頓頓都是這個,吃得他好幾天拉不出屎。
縱然滿腹牢騷,卻也不敢對著田鳳英說一句抱怨的話。
誰讓他之前貪嘴,把張大柱拼死拼活掙來的白面給吃了大半。
現如今張崇興那邊,張四柱是回不去了,要是再惹惱了張大柱和田鳳英,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歇了一個鐘頭,田萬河就招呼著社員們起身接著干活,這會兒氣溫總算是沒那么高了。
很快,場院里又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“張崇興!”
正干著活,突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,張崇興四下踅摸了一陣,意外地發現,不遠處的土路上正站著幾個人。
魯萍萍、孫曉婷、趙光明、孫小嵩,還有兩個……
好像是那個上海來的知青,叫徐耀中的,另外一個是楊麗麗,也是上海來的。
他們咋來了?
“大興哥,那不是魯萍萍嘛,還有孫曉婷和楊麗麗!”
高大山也朝著路那邊看了過去。
合著你就光記著女知青了。
張崇興越發覺得,應該盡早和高大山的爸媽說說,趕緊給他找個媳婦兒了。
“田隊長,我去一下!”
田萬河擺擺手:“去吧!”
要是別人有事,田萬河可沒這么好說話,但張崇興不一樣,他干活從來不惜力,更不是那種會偷懶的人。
張崇興扛著連枷,朝著幾人那邊走了過去。
“你們咋來了?連隊里現在沒活了?”
幾人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,七連的駐地距離山東屯并不遠,騎自行車的話,也就兩個小時的路程。
“我們也是剛收完豆子,不過兵團有脫粒機,要比你們這邊快點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