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縣城出來,雨還在下著,淅淅瀝瀝的,落在身上還挺舒服,這些天氣溫升高,曬得人心里躁得慌,下點兒小雨也好,還能祛祛暑氣。
沒有了負重,大青也能撒開歡地跑,不等天黑,就回到了屯子。
把架子車趕到飼養場,剩下的就交給村里的飼養員楊三皮了。
這老頭兒原來的名字要比現在親民。
三皮燕子!
都說賤名好養活,爹媽就給他取了一個賤到max的。
后來解放了,要劃定成分,登記戶口,駐村干部登記到他家里的時候,據說都被驚著了。
這啥玩意兒啊?
戶口登記冊,國家重要的戶籍資料,上面登記一個排泄器官,這不是開玩笑嘛!
原本下來的干部想給他取一個高大上的,比如楊建國,楊建軍,楊愛民之類,很具時代特色的。
可他腦子不咋好使,咋也記不住。
最后實在沒轍了,就給取了一個楊三皮。
總不能叫楊三皮燕子吧!
國家規定,復姓才能四個字,老楊都超額了。
“老楊,多給大青添兩把精料,今個累壞了!”
“用你廢話,叫誰老楊呢,沒大沒小的!”
楊三皮忙著卸架子車,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。
張崇興笑著把上衣脫了,往肩膀上一搭,這會兒雨更小了,村里的土路都沒見泥濘。
這次去縣城解決了一個大問題,只要再把魏明硝制皮子的手藝學會了,往后家里就能多一條來錢的道。
溜溜達達地到了家門口,正要進門,就聽見屋里一陣吵鬧聲。
咋回事?
“孫桂琴,你別不識好歹,想要救你兒子,就別舍不得,告訴你,也就是看在你和我爸過了十幾年的份上,要不然,我才不管你和你那個帶犢子呢,別磨嘰了,趕緊的!”
呃?
這個聲音……
張崇興皺著眉,沒來由感覺心里一陣堵得慌。
張喜喜!
張老根的大閨女。
她沒出門子之前,老張家一直都是她當家做主,沒少苛待孫桂琴這個繼母,還有張崇興這個拖油瓶。
可以毫不夸張的說,原主對張喜喜的畏懼,那是根植在骨子里的,甚至都影響到了現在的張崇興。
這女人有多厲害?
十幾歲就敢跟她爹掀桌子。
嫁人以后,更是把婆家從老到小給收拾了一個遍。
張崇興記憶深處最為深刻的,是他10歲那年,當時正是最困難的時候,這片黑土地都養不活人,他實在是餓急了,就偷拿了家里的一個土豆。
被張喜喜發現以后,直接拿著胳膊粗的棍子,一下子掄在了張崇興的腦袋上,人當時就差點兒沒了。
想到這里,張崇興抬頭摸了摸后腦勺,那道疤痕依舊十分明顯。
這娘們兒咋上他家來了。
知道孫桂琴不是張喜喜的對手,張崇興趕緊快步進了屋,一把推開房門,頓時聞見了一股子香燭紙錢燃燒過后的味道。
聽到響動,站在東屋門口的張二柱扭頭看了過來,還沒等他發出聲響,就被張崇興一把掐住了脖子,下一秒,人已經被摜在了地上。
嘭!
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張崇興。
人來得還挺齊整。
張家三根柱,帶著他們的媳婦兒,一個老婆子正閉著眼,盤腿坐在炕上,還有個三十歲上下的婦女站在地上,正是張喜喜。
孫桂琴背靠著墻,把小草兒護在身后,面帶驚恐。
唉……
我咋就沒有個虎了把抄的娘呢?
這幫人是他媽上門來砸明火的啊!
“張崇興,你個小兔崽子……”
張喜喜看到堂屋,張二柱正抱著腦袋躺在地上,張嘴就開罵,可轉眼間,張崇興已經到了她跟前。
“小你個死媽啊!”
張崇興一般情況下是不打女人的,但眼下明顯不一般。
原主的記憶里有關于張喜喜婆家的情況,炕上盤腿坐著的那個老太太,正是張喜喜的婆婆,一個解放前遠近聞名的神婆。
解放后破除迷信,這老太婆卻也沒閑著,而是轉入地下了。
搞封建迷信都搞到自己家來了,張崇興作為一個有覺悟的新時代好小伙,哪能不與之做斗爭。
胳膊掄起,帶著風聲,全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,步驚云的排云掌,要是不加特效的話,大概其也就是這個意思了。
啪!
比過年時炮仗都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