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終于放晴了,吃過早飯出門上工的路上,就能感覺到暖烘烘的。
張崇興抬著胳膊看了一眼腋下的位置,針腳挺粗,一看就不像個經常干活的。
昨天為了救孫小嵩,他這件舊軍裝被扯開了一道口子。
孫曉婷來道謝的時候,提出要幫著他縫補。
縫好了以后,還洗了一遍,結果就是……
一晚上沒晾干,現(xiàn)在還潮乎乎的,裹在身上別提多難受了。
好在今個天氣好,到了地里脫下來往樹枝上一掛,沒一會兒就能干透了。
光著脊梁,忙活了一上午,又到了午飯的時間。
張崇興正吃著呢,就看到一輛軍用吉普車朝他們這邊開了過來。
下來的那個人之前曾在梁鳳霞家里見過兩次,正是屯墾三團的團長孫寶峰。
“團長,您不是說晚上過來嘛!”
高建業(yè)和韓安泰連忙迎了過去。
“我還等得到晚上?”
孫寶峰對著這兩個老部下,鼻子不是鼻子,眼不是眼的。
出了這么大的事,雖然沒造成嚴重的后果,卻也不能不往上報。
兵團司令部得到消息后,上級領導也非常重視。
先在電話里把孫寶峰臭罵了一頓,隨后便下令在整個兵團開展安全教育。
同時責令孫寶峰向救助了兵團戰(zhàn)士的地方群眾,進行慰問和感謝。
上級的命令拍下來,孫寶峰哪里還敢再等,忙活完團部的工作,連午飯都顧不上吃,就著急忙慌的來了七連。
“那個知青現(xiàn)在怎么樣了?”
“沒啥大事,就是被嚇著了,我關了他兩天禁閉。”
“兩天都是輕的,這要是以前,我非得……”
戰(zhàn)爭年代,無視紀律的行為,嚴重的話,是要被槍斃的。
“不過……都是一群半大孩子,咱們工作的時候,也不能太嚴厲了,還是要以批評教育為主,不能太簡單粗暴了?!?
高建業(yè)和韓安泰對視了一眼,好話賴話都讓你一個人給說完了。
“高建業(yè),你沒動手打人吧?”
孫寶峰知道這個老部下的脾氣,連忙問了一句。
“沒有,保證沒有,團長,您要是不信,可以問老韓?!?
韓安泰忙作證:“團長,確實沒有,老高這次處理得……還是很人性化的?!?
“這就對了,現(xiàn)在講究人性化帶兵,你們啊,還是得多學習?!?
“是!”
“張崇興同志呢?”
“在那邊樹蔭底下歇著呢,這會兒午休,您不是也說了,要那個……人性化,我們每天中午吃完飯,休息一個小時,養(yǎng)精蓄銳,為下午的工作做準備?!?
高建業(yè)直接把孫寶峰的話,又給還了回去。
“情況怎么樣?損失能控制在多少?”
“已經收割完的有三分之一了,最南邊的那一片糧食肯定是保不住了,那邊的地勢最凹,昨天我?guī)送诹伺潘?,把田里的水都引了過去,半截麥稈都泡在水里了,剩下的……只要這幾天沒有太大的雨,搶收回去應該問題不大。”
孫寶峰聽得直皺眉,最近這些天,他聽到的都是壞消息。
相較而,七連這邊因為最先開展自救措施,情況還算是好的。
“我問的是損失能控制在多少?”
韓安泰回答道:“五分之一,最多五分之一?!?
五分之一……
孫寶峰看著面前的麥田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“這可都是糧食啊!”
他們都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,最知道糧食的寶貴。
67年,整個北大荒產糧16億斤,五分之一就是3億多斤糧食,這能養(yǎng)活多少老百姓。
現(xiàn)在,全都被提前到來的雨季給毀了。
實際損失或許達不到這么多,但今年的糧食缺口,只能動用前幾年的儲備糧堵上了。
“多余的話,我就不說了,高建業(yè)、韓安泰,能搶回去多少算多少,上面來了消息,這雨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還得下,你們要……做好準備。”
“是!”
“走,咱們去見見救人的英雄?!?
看著孫寶峰等人朝自己這邊過來了,張崇興連忙起身。
“小張同志,還記得我嘛?”
“孫團長!”
張崇興自然記得。
“這次的事,我代表屯墾三團,代表兵團司令部的領導,同時也代表孫小嵩的家長,向你表示感謝。”
說著,孫寶峰還朝張崇興敬了一個軍禮。
張崇興見狀,下意識的還了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