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仁早就已經站不動了,趕緊拱手道:“縣尊大人,我看就別糾結這些細節了吧。
既然楊成到了,就趕緊開審吧,我等實在是有些等不起了……”
郭綱這才放過捕頭,命楊成上堂對質。楊成有糧長的名頭,同樣不用下跪,拱手而已。
“楊成,今日眾糖商來本縣告你欠債不還,可有此事?”
楊成詫異道:“欠債是有,全縣皆知。時間未到,何謂不還?這不是無理取鬧嗎?”
黃仁對此早有準備:“雖然契約約定一年之期,但大明律例,債主若急等用錢,提前催債,倒貼利息則可。
如今我等請愿倒貼你兩倍利息,就是急等用錢,乃是正常催債,并非無理取鬧。”
楊成搖頭道:“話不是這么說,你催債,我也得有能力償還方可,這也是大明律例。”
黃仁早就對這些問題復習多次,熟極而流:“當然如此,你有抵押物可償債,將地契過戶便是!”
此一出,堂下看熱鬧的百姓們,都驚呼出聲,罵聲一片。
因為等的時間太長,很多看熱鬧的百姓都是看見大堂上跪了很多人,才跑過來看熱鬧的,壓根不知道是啥官司。
等到楊成到場,他們才知道是有人告了楊成,于是決定發揮主場觀眾的優勢,幫楊成壯聲勢,給知縣施壓。
想不到此刻才知道,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頭上!在場百姓就有不少拿地契抵押,向楊成借錢繳稅的。
“楊公子,不能給他們啊!那地是我家的命根子啊!不能給啊!”
“楊成啊,我是你三舅他二叔小嬸表姐的鄰居啊,咱們可是實在親戚啊,你不能坑我啊!”
“楊兄,不用慫,跟他們講理!真講不過了你就振臂一呼,咱們打他們!”
一片亂哄哄之中,海鹽常駐反派npc守備官吳禮帶著兵士們趕到,圍住了縣衙。
吳禮威風凜凜,殺氣騰騰,輕蔑地瞥了楊成以及百姓們一眼,又給了郭綱一個眼神肯定,你要干的事,有意義!
禮部侍郎微笑點頭,也目視郭綱,同樣希望給他勇氣,讓他能面對堂下百姓的流蜚語。
郭綱上身筆直,目視前方,似乎對外界的變化一無所感,又像是在老謀深算,但算不太明白。
楊成冷笑道:“你們倒是聰明,如今海鹽土地價格高漲,你們便要提前催債,意圖吞沒土地。
你們這哪里是急等錢用,分明是見利忘義,不顧信用,難怪寧可倒貼利息呢!”
黃仁心說我今天也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,之前在海鹽,都是你仗勢欺人,今天終于輪到我了!
“楊成!你我不必多做口舌之爭,既已告官,是非曲直自有縣尊大人明斷!
這是在海鹽,是你的地頭上,你總不能說海鹽官府偏向我們吧!”
黃仁說完,目光熱切地看向郭綱,楊成一不發,也看向郭綱。
照片兒假裝時間長坐得麻了,實際上也確實是時間長坐得麻了,趁機伸伸胳膊,做個動作,擺個姿勢。
以提醒郭綱,你老婆在這兒呢,孩子在這兒呢,你得想好了,可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!
郭綱面沉似水,腦子轉得飛快,一直在權衡,究竟是如何抉擇對自己更有利,或者至少害處更小。
就在此時,楊成忽然笑道:“縣尊大人,我的詩扇坊這次出的限量款,我給府上女眷帶了兩把,還望大人莫要推辭。”
郭綱不知道楊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,但自己確實跟楊成說過,夫人女兒都讓他給弄兩把限量款詩扇。
郭綱極度緊張的心情被楊成鬧亂了,下意識地說道:“這怎么可以呢,本官兩袖清風,豈能收禮?”
你要送禮,也得私下里悄悄地搞啊,這大庭廣眾的,你讓我如何是好?
楊成笑道:“非也,此為雅送。身為一縣父母,當為一縣百姓謀福利。此所謂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。
大明海鹽楊記詩扇,這個牌子是在大人的英明領導下成立的,此扇正如百姓送給大人的萬民傘類似。”
既然楊成已經帶來了,而且找了這么高大上的理由,郭綱覺得臉上也確實有光彩,便點頭同意了。
楊成從懷中掏出兩把詩扇,卻不是空白的,半面已經寫上了一句話,卻不是詩詞,而是個上聯兒。
“墻頭蘆葦,頭重腳輕根底淺”。
郭綱拿著兩把詩扇,十分莫名。他聽人說過,楊記詩扇分普通款和限量款。
普通款是空白的,而限量款則提前繡好了半面,或詩或詞或曲或聯。
皆是未曾面世過的佳句,據說都是楊成所作,秀兒姑娘親手刺繡而成。
而且楊記詩扇放出豪,這限量款上的詩詞曲聯,所有買詩扇的人皆可對答下半截兒。
以限量款面世后三個月為限,楊記詩扇將放出楊成的下半截,請天下人公論。
若天下人都認為某人的下半截比楊成的下半截更牛,更硬,更嚴絲合縫,則此人中獎。
獎品豐厚,包括但不限于:下一季限量款詩扇一把,普通詩扇五把,另有大誥一部。
且楊記詩扇會請秀兒姑娘親自將中獎的下半截繡在詩扇上,保證絕對的孤品,極具收藏價值。
獎品什么的,能買得起詩扇的人可能不是很在乎,但下半截兒比楊成的好,這是名揚天下的好機會啊!
自古文人有兩大理想:一是治國安邦,二是名留青史。
能治國安邦的畢竟是極少數,名留青史卻并非只有一條路,而其中的快捷方式就是寫出名揚天下的文字來。
所以楊記詩扇的限量款,還沒上市就已經被預訂一空,連郭綱想弄兩把,都得靠走后門兒才行。
問題是,在這時候,楊成給自己送這兩把扇子,是要干什么呢?
郭綱腦子雖然有些亂,但他并非蠢人,緩過神來仔細一想,立刻就明白了楊成的意思。
這他媽的也是一張照片兒啊!而且跟工部侍郎比起來,這他媽的簡直是一張裸照兒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