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白鹿山畢竟成功過，他曾經帶領小白囤兒短暫的輝煌過，揚眉吐氣過。
在那時候，還真有人提出過，要跟白家村討論討論誰代表海鹽白家的問題。
可惜這份輝煌戛然而止，白鹿山灰頭土臉地離開海鹽后，小白囤兒也泯然眾村兒，沒那心氣兒了。
見眾人開始興奮了，白鹿山眼中閃過滿意之色，提高音量，振臂揮拳。
“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？是楊成！他想當富人，想當童生，想往上爬！
他想往上爬本沒有錯，可他為什么一定要針對我？不只是因為他饞我的生意！
還因為他娘是白家村的人！他看不得我們小白囤兒好，看不得我們以小宗身份，成為海鹽白家的代表！
如今他成了富人，不但楊家灣抖起來了，連白家村都跟著喝上了湯！
還有劉家灣，孫家莊，這些當初跟他一起算計我的村子，都得了好處，唯獨咱們小白囤兒吃了大虧！
你們想想看，那么多人到楊家灣去學徒做工，有一個小白囤兒的人嗎？他壓根就看不起咱們！”
族人一片沉寂，許久后，小白囤的族長沉聲道：“鹿山，楊成畢竟給全海鹽免了以后的加稅。
這可是長久的好事兒，小白囤兒也得了實惠的。當初因為你，咱們村幫楊成的也很少。
沒行春風，哪來的春雨？換做是你，你也不會讓楊家灣的人到小白囤兒來學徒做工吧？”
白鹿山怒道：“族長，我知道你偏向楊成！當初楊成鬧事兒，你就帶著人去助威過！
咱們才是族人，你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？你有何面目面對列祖列宗？”
族長也怒了：“全海鹽人都受過人家楊成家的恩惠，他被官府抓，全海鹽人都去助威。
難道就咱們小白囤兒忘恩負義不成？你和楊成的直接爭斗，我何曾帶人去幫過楊成？”
白鹿山環視一周，冷笑道：“各位叔伯兄弟，你們看到了吧？他還是向著楊成的！
我和楊成的直接爭斗，他覺得兩不相幫就算仁至義盡了！憑什么呀？我們都姓白呀！
楊成祖上對百姓有恩，又不是他對咱們有恩。難道咱們就要割自己的肉貼在他身上嗎？
什么是族長？族長不是濫好人！以族人利益為先者，才可當族長！大家說對不對？”
一半人沉默，但有一半人已經開始發聲支持白鹿山了，大部分都是年輕人。
這和白鹿山的預期相符，年輕人沒有親歷過那個生死一線的年代，對楊家的恩情沒有感性認識。
但他們卻親身經歷過小白囤兒的崛起和沒落，親歷過楊成斗敗白鹿山，斗敗秦強的過程。
年輕人也最希望建功立業，光宗耀祖，對生活質量也比中老年人有更高的追求。
年輕人的情緒也最敏感，只需要一點點挑撥，他們心中的羨慕、欽佩，就會變成嫉妒。
他們會把曾經的白鹿山當成偶像，因為白鹿山是他們的叔伯輩，是他們可能的未來。
年輕人總是充滿自信的，認為莫欺少年窮。哪怕等他們到了白鹿山的年齡，也只是變成莫欺中年窮。
但至少現在他們不會嫉妒白鹿山，就像小鮮肉不會嫉妒有錢的中年大叔一樣，哪怕女朋友被人家搶走。
他們也會在心里告訴自己：你不過是比我早生了二十年，趕上了好時候罷了，二十年后，老子比你強！
可楊成不同，楊成是他們的同齡人，甚至比他們更年輕，這讓他們失去了希望和借口。
看看吧，出色的人在你們這個年齡就已經很出色了，現在不出色的到將來也很難出色。
女朋友被有錢大叔搶走，和被另一個小鮮肉搶走，那是截然不同的感覺，后者更屈辱。
白鹿山很清楚這種心理的微妙之處，他只輕輕撥弄一下，羨慕就迅速充血膨脹八倍，成為嫉妒。
“就是，是我爺爺我爹欠他爺爺他爹的，又不是我欠他的，憑什么讓我跟著還債？”
“他賺了那么多錢，也沒見他給大家花！不對，聽說劉家灣和白家村都在工坊里做工賺到錢了！”
“所以鹿山叔說得對啊！只有跟他有關系的，他才愿意照應！白家村是他娘的娘家！”
“劉家灣呢？對了，劉通是劉家灣的呀！那個弱得像皮影似的女子，叫秀兒的，才是關鍵！”
“你說，當初楊家灣大張旗鼓地給楊成招親的時候，咱們小白囤兒咋就沒人嫁女兒過去呢？
如果他七房娘子里有一房是小白囤兒的，他肯定也得像照顧那兩個村一樣照顧咱們吧？”
“你放屁！你沒有骨氣！大丈夫生于世間，當靠自己得功名富貴，豈能依靠女人生活？”
“有志氣……不過張疙瘩，你又不姓白，怎么就來參加祠堂會議了？”
“那個……我不是咱白家贅婿嗎，孩子還小不懂事兒，族長特許我來旁聽的……”
白鹿山見氣氛已經到位了，當即振臂一呼，高亢嘹亮，在祠堂中回蕩。
“各位若信得過我白鹿山，今日我便要爭一爭這族長之位！
若各位公推我為族長，我保證一年之內，重回海鹽首富之位。
更可保證小白囤兒家家有米，戶戶有錢！我要讓小白囤兒成為整個海鹽最富有的村子！
我要重建小白囤兒的祠堂，請朝中大官兒題匾著銘，為我海鹽白家光宗耀祖！
到那時，連白家村再想祭祖，都得來求著咱們，沾咱們小白囤兒的光！”
眾人心中一陣激蕩，原本那些沉默不語的人中，也再次分化開來，有一部分已經開始揮拳吶喊了。
族長臉色鐵青：“白鹿山，你信口開河！你的糖霜總代已經丟了，憑什么還能成為海鹽首富？
你上次是拿族中子弟的命拼出來的，這次你要怎么拼？跟楊成拼命嗎？就憑咱們小白囤兒這點人？
別說海鹽別的宗族會不會袖手旁觀，就說楊家灣那五百把斧子，你打得過嗎？
還請朝中大官題匾著銘，還要當海鹽白家的代表，光宗耀祖，你憑什么？”
“他憑我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