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生?李正愣了一下,隨即嘆了口氣。
他都快四十歲的人了,也苦讀詩書多年,到現(xiàn)在連個童生都沒考上,實在讓人喪氣。
之前他還怨天怨地,埋怨上天無眼,考官不公,皇上取消科舉,后來也就慢慢躺平了。
好在他近水樓臺,楊家灣里沒有讀書人,他也算是雞窩里的野雞了,穩(wěn)穩(wěn)占據(jù)村塾先生之位。
楊家灣又是大村,頑童甚多,且比起其他地方,日子還算過得去,束拖欠也不嚴重。
因此李正家的日子過得也還不錯,比起其他窮困潦倒,沿街賣字的窮酸要好得多。
李正曾經(jīng)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,平靜的心不會再起浪潮。
可楊成這一句“你想當(dāng)童生不想”,瞬間讓他鬼迷心竅,又覺得春風(fēng)再美也比不上科舉的好。
他嘆了口氣:“童生,童生是那么好考的嗎?你看除了縣城那兩家學(xué)院,百十個村加起來有幾個童生?”
楊成微微一笑,手一甩,瀟灑地打開了手中的折扇,還騷包的扇了兩下。
李正漫不經(jīng)心地看了一眼,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道:“字寫得還行,略顯柔軟,筆鋒不夠硬……”
然后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,一把搶過扇子,手指著后面的落款和印章,哆嗦得像雞爪瘋。
“太太太太,太太,太子?當(dāng)朝太子寫的?”
楊成點點頭:“你看,太子勉勵我好學(xué)不倦呢。咱們村兒里,配得上這四個字的,也就咱倆了?!?
李正的腦海中閃過楊成在村塾里打架斗毆,敲詐勒索,調(diào)戲送飯的李香兒等畫面,又看了看扇子,違心地點點頭。
“雖有太子殿下勉勵,可科舉既要靠實力,又要靠運氣,你缺實力,我缺運氣,奈何?”
楊成笑道:“正叔,這數(shù)月以來,我勤奮讀書,已經(jīng)不缺實力了。
我沾了太子的運氣,你沾了我的運氣,也已經(jīng)不缺運氣了,不要說那等喪氣話。”
李正差點翻了個白眼兒,我苦讀十幾年,才敢說不缺實力,你勤奮讀書幾個月就敢說這話?
“借賢侄吉,既如此,過幾日便是縣試,我與你一同去試試便是了?!?
反正也不搭什么,就在本縣考試,也不用跋山涉水,試試就試試唄,萬一中了呢。
楊成正色道:“既如此,我們就要拿出備考的態(tài)度來。從今日起,我便和正叔一同溫習(xí)課業(yè),如何?”
李正看了看楊成,知道這小子動機不純,可看看太子題字的扇子,又覺得這運氣確實要沾光一下。
童生啊,我夢寐以求的童生啊,難道不值得我為之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嗎?
“也好,一同溫書,也可互相切磋,取長補短?!?
楊成面露難色:“按理,本該請正叔到我家奉茶溫課的,但正叔你是知道的。
我家里如今有大娘子了,還有個秀兒客居于此,我娘也是孀居,不甚方便?!?
李正心說,你話都這么說了,我要再堅持去你家,未免顯得太過猥瑣。
“無妨,我家雖不如你家軒敞,但也是有書房的,你我挑燈夜讀,甚是方便。”
楊成笑道:“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,今日我收拾書箱,晚間便來與正叔挑燈夜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