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啊,你就別想讓我當太監了,老子的身子不是屬于老子一個人的,是全村的希望!
朱元璋以為他是被朱標發火兒嚇到了,笑道:“太子仁厚,豈會輕易殺人?
不過太子所問,也有道理。若師徒真如主仆,那這世上又怎會有師徒如父子的說法呢?”
楊成馬上接過話題:“師徒和師徒,有很大分別。師徒關系如何,主要看師父教會徒弟后的境況。
像太子的恩師,宋濂大人,他教會太子后,自己也功成名就,成為一代帝師。
只有好處,沒有壞處,豈能不盡心盡力,情同父子?”
朱標哼了一聲,怒火平了一點:“天下師徒眾多,不必只說我的,別人的又怎么說?”
楊成笑道:“大凡學文者,師徒關系都很融洽。因為學文不存在競爭,只存在利益。
學好文章,貨于帝王,又不是擺攤賣字搶客人。若師徒都中舉當官,彼此之間可多有照應。
若徒弟高中,師父落第,徒弟也必有回報,否則就會被人指責不尊師重道,為儒林所不齒。
就算這徒弟事務繁忙,照應不了師父,師父靠著教出了進士的名氣,開私塾束都能貴一些。”
朱標愣了許久,這個角度太刁鉆,他竟從未想過,師徒的溫情之中還有這許多算計。
楊成繼續道:“而學武之人,師徒的關系甚至比學文更加緊密。
須知習武者大都有門派傳承,門派越興盛,門內之人過得就越好。
而門派的興盛,就要靠一代代的弟子。弟子越出色,門派就越興盛,你好我好大家都好。
更何況習武者行走江湖,誰沒有幾個仇家。自古拳怕少壯,六十多歲的老同志,再能打也有限。
要想安度晚年,要么有門派的庇護,要么有幾個情同父子的厲害徒弟,別人就不敢造次。”
朱標不得不承認,雖然這番分析很殘酷,但更符合人性,遠比自己以為的師徒天然如父子要合理很多。
“那,為何工戶的師徒就不能像文武之道一樣,互利互惠呢?”
楊成嘆息道:“工戶匠人,不像文能治國安邦,最少也能開館授徒為生。
也不像武能征戰沙場,最少還能給人看家護院。工戶的手藝,是要靠給顧客干活才能吃飯的。
而在縣城等小地方,顧客就只有那么多,多一個對手,就少一份收入。
徒弟大都是本鄉本土之人,他們學會了手藝,也不會遠走他鄉,基本都是在本地干活兒。
所以工戶收徒弟,本質上是不得已而為之。他心里知道教的就是自己將來的對手。
若說師徒如父子,那工戶的師徒之間,就像是收養了一個仇人的孩子,心里如何親得起來?”
朱元璋淡然道:“標兒,楊成這番話,說得透徹。咱平時里總跟你說,要有防備心。
天底下除了生你養你者,其他人的話,都不可盡信。就是圣賢書里的話,也不可盡信。
說到底,這個如父子,那個如父子的,除了真正的父子,如的終是差了許多啊。”
話音未落,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嚎叫,聲音中帶著些清脆,也有些渾濁,正是變聲期的標志。
“父皇,咱們可是父子啊!親生的父子啊!你怎可如此對我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