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成搖頭:“我不是心疼書,我是心疼我那一鍋糖,書掉進去糖就毀了。”
李香兒氣鼓鼓地瞪大眼睛:“你有膽子在我爹面前說這話,他非把戒尺打斷了不可。”
楊成看了看手里的四書五經,都翻毛邊兒了,可見李正何其用功苦讀。
“我先看著,我已經讓劉通給我買一套了。還有歷年優秀墨卷集,也給先生帶了一套。”
李香兒撇撇嘴:“無事獻殷勤。你明明不喜歡讀書,裝這樣子給誰看啊。
我跟你說,沒必要啊。你現在糖霜做得好好的,不是非得讀書中舉才算有出息的。”
說后面半句話時,李香兒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得輕柔,聲音也小了,就像拂面吹過的春風一樣。
楊成看著李香兒左顧右盼的眼神兒,笑道:“先生要聽見你這話,非得把戒尺打斷了不可。”
李香兒臉一紅,啐了一口,轉身就走,順便踢了過來前搖的小黑一腳。
楊草楊牛和幾個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看向楊成,感覺空氣中的水霧好像比往日更j一些。
楊成若有所思:“加一條兒規矩啊,以后誰敢在工坊里吐口水,罰十文錢。”
白鹿山有一件事兒沒說錯,楊成的工坊產量確實在持續增加。
楊鐵匠把鋪子里所有的精鐵都用完了,又趕著牛車去進了兩次貨,才能趕上楊成對設備的要求。
原本半個月送一次貨,現在三天就送一次,一次就是幾百斤。
饒是白鹿山對糖霜銷量有信心,也被這洶涌的糖霜潮震驚了。
但他還不能不要,一方面是他已經當眾夸下海口,劉通送多少,他就收多少,現銀交易。
如果他背棄承諾,少收貨或者不給現錢,那不但商譽盡毀,而且劉通還可以告他。
在海鹽城里,白鹿山不在乎劉通做任何事兒,甚至可以不在乎什么商譽,他都能擺平。
但他要做的生意不僅僅在海鹽城,而是整個大明。
對于某一個高度集中的渠道,他可以付出巨大的代價去掌控,可他沒法掌控整個大明商道。
他不能拿刀逼著別人和他做生意,只要是商人,商譽都是很重要的東西。
你可以背地里用黑白兩道破壞規矩,但你不能明目張膽地在所有人面前破壞規矩。
另一方面,即使白鹿山真能不在乎商譽,也愿意讓靠山擺平劉通能上告的所有衙門,可還有更多損失。
其中一個損失是靠山可能對他的實力產生懷疑。擺平糖商這樣的商業巨頭,動用靠山無可厚非。
可只是一個鄉下小子加一個劉通這樣的商界小趴菜,都需要動用靠山,這成何體統?
靠山既不是碎催,又不是你親爹,雞毛蒜皮的事兒都得替你操心,要你何用?
一旦靠山覺得他實力下降,還總惹冒犯,可能就會放棄他。
靠山可以給任何人當靠山,而他卻只能選擇這一個靠山。
第二個損失就是,只要他公開宣稱不再接收劉通的全部糖霜,那就意味著他主動放棄了五十斤之外的糖霜。
劉通和楊草就可以自行售賣糖霜,他不能干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