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,祠堂門口的大鼓就被敲響了。
老族長撲棱一下坐了起來,把身邊的老伴兒嚇得一激靈。
“啥事啊你,撞鬼了?”
老族長火急火燎地穿衣服:“我就說楊成昨天一反常態,肯定沒憋好屁。
不知道他娘倆又商量出什么主意來了,我得趕緊看看去!”
老伴兒也嘆了口氣:“不管大家伙咋說,你可不能讓小成子受了委屈。人家一家子……”
老族長擺擺手:“你放心吧,真當大家心里沒數兒?光靠我偏袒能到今天?
白寡婦要幾只雞,大伙其實也不太計較的,否則還能咋幫嘛。
可是這媳婦畢竟不是雞,總要講個你情我愿的。咱楊家可沒有欺負雜姓的名聲。”
老族長畢竟上了歲數,腿腳慢了,等他到祠堂時,大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了。
場面宏大,滿地是雞,雞籠不夠用,很多雞都是用繩子捆著腿,趴在地上,作等死狀。
見眾人到齊了,楊成一拱手:“各位叔叔伯伯,爺爺奶奶,當著祖宗的面,小子有話要說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這小子憋了一晚上,今天是不是要放個大的。
有人已經在心里默默回憶,最近是不是又有得罪楊成的地方。搞這么大的場面,恐怕要價低不了。
“過了今天,我就是楊家男丁了。前天夜里,我被李香兒打暈,夢見了爺爺,爹還有叔叔們。
他們沒罵我,只說他們對不起我,養不教,父之過,是他們走得早,沒能好好教育我。
他們說,楊家幾百年傳承,族中男子個個頂天立地,希望我不要給他們丟臉。”
人群一片黯然,男人們眼圈兒都紅了,女人們則直接抹起了眼淚。
這反應和楊成設想的一模一樣。昨天他這幾句話一說,他娘就繳械投降了。
“小子醒來后,愧悔萬分,想到往日種種,實在太過分了,我娘為我所累,也壞了名聲。”
楊成自己也動了情,眼淚汪汪的,老族長第一個扛不住了。
“莫要如此說,要說養不教,父之過,這族中眾人都有責任。
大家只知道心疼你,袒護你,卻沒人知道該怎么教導你。你,還是個孩子啊!”
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,楊成轉入正題。
“小子從今以后,要痛改前非。今日就與過往做個了斷。”
說完,楊成拿出一個小本兒來,上面是白寡婦十幾年來記的賬,他從頭開始念。
“洪武三年,成兒村中玩耍,被楊三兒家的狗娃撞了個跟頭,大哭,得雞一只。”
“洪武四年,成兒村中玩耍,被楊長路水桶掛了,衣服破了,倒地大哭,得雞兩只。”
“洪武五年,成兒村頭摸魚,與楊長水等三家孩子互毆,以少勝多,得雞六只。”
…………
“洪武十六年,成兒村中閑逛,被李香兒打破頭,天殺的太狠了,一會兒去哭祠堂!”
楊成念一個,楊草和楊牛就幫忙如數拿雞,賠償給當初被訛的人家。
眾人連連擺手表示不要:“賠就賠了,哪有還收回來的道理?不要不要!”
嘴里說著不要,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地上那群耷拉著腦袋的雞身上看去,辨認著自家的蘆花或大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