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秦漢放下材料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李懷節(jié)臉上:“懷節(jié),你知道為什么褚書記執(zhí)意要把你塞進這個辦公室嗎?”
“大概是看中我敢于硬碰硬吧。”
“這只是表面?!鼻貪h微微搖頭,“較深層次的原因,是你揭開了千山鋼廠的蓋子。
這個案子的典型性,遠比你想的要大?!?
說到這里,秦漢起身走到窗前,背對著李懷節(jié):“錢良惟只是一個秘書長,他怎么敢對千山鋼廠那塊地動手?你以為僅僅是他一個人想撈錢?”
李懷節(jié)心中一沉:“您的意思是,水底下還藏著一群‘錢良惟’?”
“千山鋼廠那80畝地,是冰山一角?!鼻貪h轉過身,目光如炬,“這塊地的抵押貸款只是一個縮影。
全省范圍內,有多少類似的國有資產,通過‘技術性低估’被抵押給銀行,套出資金后又通過各種渠道流向不該去的地方?”
李懷節(jié)聽出了秦漢話里的深意:“所以錢良惟案,不只是個人貪腐的問題,而是暴露了一種系統性的套利模式?”
“你說中了問題核心?!鼻貪h走回桌前,拿起一份內參,“這是去年年底,審計廳做的一份內部報告。
報告顯示,過去五年里,全省有至少十七宗類似的土地抵押貸款操作,涉及金額超過三十億。
手法和千山鋼廠如出一轍:低估、抵押、貸款、轉移、破產清算。
五個步驟,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套利鏈條。”
他將內參推到李懷節(jié)面前:“這份報告我這里有,程省長案頭上也有,褚書記那里當然也有。
但如果沒有錢良惟案的突破,這份報告只會永遠被鎖在抽屜里。
因為每一個案子背后,都牽涉到一個或幾個權力節(jié)點。
動一個,就會牽出一串。
這既不利于團結,也不利于穩(wěn)定?!?
李懷節(jié)接過內參,快速翻看。
報告很薄,一共才十幾頁,但每一頁都沉甸甸的。十七宗案子,涉及金融機構八家,涉嫌官員三十二人。
其中廳級干部九人,處級干部十九人,未定性的四人。
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欄:某地級市交通局副局長,將一塊工業(yè)用地“技術性低估”30%,抵押給當地城商行,套取資金4800萬元。
其中2500萬元通過地下錢莊轉移出境,剩余2300萬元中的1500萬元被挪用于個人房地產投資。
這個案子和千山鋼廠如出一轍。
“看到沒有?”秦漢指著那一欄,“這些案子看似相互獨立,但手法高度一致。你很難說它們只是巧合?!?
李懷節(jié)抬起頭:“所以金融排查的真正目標,不應該是每一筆貸款、每一家機構,而應該是這種系統性的套利模式?
排查重點也不應該是業(yè)務合規(guī)性,而應該是背后的權力介入?”
秦漢轉身過來,臉上堆滿了陰霾:“既然省委有意要在金融排查上大做文章,我們?yōu)槭裁床荒茼標浦郏?
排查的目的不是造成系統性恐慌,更不是破壞金融系統的穩(wěn)定性。
而是把隱藏在金融系統里的寄生蟲揪出來,把侵蝕經濟肌體的毒瘤切除掉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