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峻峰宣布常委會結束,時間已經來到下午的一點半。
他第一個起身離開,略微佝僂的背影在寬敞的走廊上,被這對稱的空間壓成了一個問號。
他步伐沉穩,卻透著一種難以喻的孤單。
金逸賢緊隨其后,但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。
這個微妙的間距,在平日里是規矩,在今天卻像一道無形的天塹。
其他常委們陸續起身。
姜成林收拾文件時,袁闊海走到他身邊,兩人沒有說話,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疲憊,有凝重,但更多的是深藏著的警惕。
大家都知道,今天的會議只是序幕。
真正的較量,將在那份《金融安全工作領導小組工作方案》落地時展開。
秦漢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。
他站在空蕩蕩的會議桌前,看著那張屬于程云山的椅子,微微出神。
作為常務副省長,他在今天的常委會上,并沒有代表省政府做出抗爭。
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省長缺席所帶來的權力真空意味著什么。
褚峻峰今天看似退讓,實則步步為營。
那些“妥協”與“調和”,不過是戰術性的迂回。
隨著秦漢的離去,會議室的燈依次熄滅,大門緊緊合上。
這場持續四個多小時的常委會,終于結束了。
這場特殊的常委會,將在衡北省的政治史上留下怎樣的印記,現在誰也無法斷。
同一時間,省氣象局大院。
李懷節剛剛結束與生態辦幾個處長的碰頭會。
會議主要討論衡江流域重金屬污染治理二期工程的資金落實問題。
湘江治理是中央環保督察組點名督辦的項目,一期工程雖然取得階段性成效,但深層次污染問題遠未根除。
二期工程拖延不得。
“李主任,省財政廳那邊還是卡著不放。”生態辦綜合處處長劉明遞上一份文件,“他們說今年預算緊張,要星城這邊等到三季度再申報。”
李懷節接過文件,快速瀏覽。
看著看著,他就皺起了眉頭:“預算緊張不能算理由。”
李懷節放下文件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:“去年全省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長8.7%,財政自給率提高兩個百分點。
‘緊張’在哪里?”
劉明跟著搖頭:“財政廳那邊的解釋是,錢良惟案暴露后,有好幾家銀行的不良貸款處置需要財政兜底。
雖然目前還沒有辦法統計具體兜底數據,但是,根據銀行那邊的反饋,總的來看,起碼要預留30個億的突發預算。”
“三十個億的突發預算?”李懷節的眼神銳利起來,“這是要出大事啊!”
李懷節沉默片刻。
他知道這個數字可能有水分,但這個水分是反向的。
事實上,要想控制事態蔓延,省財廳的突發預算可能遠遠不止30個億。
到目前為止,雖然錢良惟案還在省紀委的調查當中,但引發的連鎖反應已經開始顯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