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峻峰的話音在會議室里落下,仿佛是遠山上奔騰的驚雷,動靜不大,威力嚇人。
這段話的每個字都經過精心打磨,表面光滑圓潤,內里卻棱角分明。
他既沒有直接否定嚴勁松,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,更沒有指責他“不守規矩”。
他只是用“省委統一領導”、“工作重心”、“大局穩定”這些無可指摘的政治術語,構建了一道看似溫和實則堅固的壁壘。
嚴勁松的臉色沒有明顯變化,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他聽懂了褚峻峰的潛臺詞:在金融排查這件事上,紀委要“配合”而不是“主導”,要“在后”而不是“在前”。
這是權力的重新界定。
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靜。
墻上的時鐘秒針跳動聲變得異常清晰,嗒、嗒、嗒,像是倒計時,又像是某種對峙的節拍。
姜成林知道,自已不能再沉默下去了。
作為省委副書記、領導小組實際牽頭人,他必須在褚峻峰劃定的框架內,找到既能推進工作、又能制衡過度權力的平衡點。
“峻峰書記的指示非常深刻?!苯闪志従忛_口,聲音平穩但帶著重量,“維護省委對重大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,這是我們必須堅持的政治原則。
金融風險排查確實應該聚焦技術層面,先摸清底數、識別風險,這是科學的工作方法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會場??吹搅笋揖逖劾锬且唤z不易覺察的譏嘲,也看到了袁闊海、秦漢等人眼里的無奈。
看到這里,姜成林把一直抓在手里的筆輕輕一拋,“啪嗒”一聲輕響,在這安靜莊嚴的常委會議室里,不亞于戰鼓初鳴。
金逸賢抬頭看了姜成林一眼,張了張嘴,最終又緩緩合上。
所有人,包括褚峻峰,都用審視的眼神看向姜成林:省委專職副書記為什么要做這么大動作。
姜成林頂住了壓力,他順勢往后靠了靠,這才繼續往下說。
“但同時,我們也要清醒認識到,金融領域的風險往往與權力運行密切相關。
錢良惟案就是典型案例。
表面是信貸違規,根子是權力尋租。
所以,在排查過程中,技術性工作與紀律性監督不能完全割裂,而應該有機銜接。”
姜成林的話說得委婉,但動作很大,立場明確:支持省委統一領導,但必須給紀委留出必要的空間。
這才是姜成林真實的斗爭水平,有理有據有節不說,關鍵是扔筆的那個小動作,更是讓他的這段話,氣勢十足。
褚峻峰想要反駁,可一時之間找不到更好的理由,只得微微頷首,臉上露出贊同的神情。
“成林同志說得對,有機銜接。這就要考驗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統籌協調能力了?!?
說到這里,他把話題轉向更為安全、更不容易引起爭議的具體操作層面。
“逸賢同志,辦公室要盡快建立工作機制,特別是與紀委、審計、公安等部門的聯動機制,確保信息共享、步調一致。”
金逸賢抬起頭,目光在褚峻峰和姜成林之間快速移動,最后定格在自已的筆記本上:“好的,書記。
辦公室成立后,第一項工作就是制定詳細的聯動方案,明確各部門職責邊界和工作接口。”
“職責邊界”四個字,金逸賢說得很重。
大家都能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。
褚峻峰也不例外,但此刻不便深究。
他轉向始終低著頭的宣傳部長:“博濤同志,宣傳工作要跟上。
剛才幾位同志都提到了‘避免恐慌’、‘營造氛圍’,這方面你有什么考慮?”
突然被點名,齊博濤身體微微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