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云山的座位空著。
那張寬大的皮質座椅此刻顯得格外刺眼,像一道裂開的黑色傷口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褚峻峰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會議室里的氣壓又低了幾分,“今天開這個書記會,只議一件事:錢良惟抓回來了,接下來怎么辦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三人:“云山同志在北京檢討,按規矩回避。
但我們這個班子,不能亂,不能停。”
嚴勁松第一個接話。
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,語氣平穩得像在念審計報告:“抓捕過程順利,汪洋洋配合積極。
目前掌握的關鍵線索有兩個:一是秘魯華錦礦業,實際控制人是錢良惟的侄子錢小偉;
二是開普敦的美瑞資產托管公司,疑似洗錢通道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與褚峻峰短暫交匯:“錢良惟的初步供述已經涉及過去五年里,三宗省級重點項目的土地置換審批。
他承認‘操作上存在程序瑕疵’,但堅稱‘都是為了推進項目’。”
“程序瑕疵?”姜成林突然插話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勁松同志,這個詞用得輕了。是違規,還是違法?你要說清楚。”
會議室里的溫度驟降。
嚴勁松面色不變:“正在核查。但從目前證據看,至少涉及違規操作國有土地評估、違規協調銀行貸款。
具體是否構成犯罪,需要司法鑒定。”
“那就抓緊鑒定。”姜成林身體前傾,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,“但這個過程中,要注意方式方法。
省政府正在關鍵時期,程云山同志不在家,常務副省長秦漢剛接手工作,不能因為辦案影響全省經濟運行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程云山同志不在家”幾個字。
褚峻峰的眼皮微微一動。
韓英這時開口了。
這位任俠了一輩子的政法委書記,聲音渾厚,像一口古鐘:“我同意成林同志關于穩定大局的意見。
但正因為要穩定,才必須把案子查徹底。”
他轉向嚴勁松:“勁松書記,你們紀委有沒有評估過,如果順著海外資產這條線深挖,可能會牽扯到多少人?”
嚴勁松沉默了兩秒:“初步判斷,至少涉及三到五個廳級干部的相關親屬或白手套。
但這些都是間接關聯,需要證據鏈支撐。”
“那就去找證據。”韓英說得干脆,“我已經讓政法委協調公安、邊防,啟動防逃應急機制。
但光防不行,還得主動出擊。
我建議,以省委名義向中央申請,啟動與秘魯、南非的司法協作程序,追贓要快,晚了錢就轉走了。”
姜成林眉頭皺了起來:“韓英同志,國際司法協作需要時間,而且動靜太大。
現在外面已經謠四起,再這么大張旗鼓,會不會讓投資者產生恐慌?
今年全省的固定資產投資目標還要不要完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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