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“抓捕成功的消息,我會親自告訴他。
但后續案件的審理,特別是可能涉及省政府工作某些‘歷史遺留問題’的核查,省紀委要更加注重方式方法,嚴格依紀依法,每一個結論都要經得起檢驗。
既要徹查腐敗,也要維護省政府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,這個度,你要把握好。”
嚴勁松認真記錄,心中明鏡似的。
褚峻峰這番話,既有對紀委工作的高度肯定和新的部署,更有深層次的政治考量。
向中央表功固權,借勢深化反腐布局,同時小心翼翼地處理與程云山及其代表的省政府系統的關系。
在避免政局出現劇烈動蕩的同時,還要進一步壓縮程云山的權力空間。
錢良惟歸案,不是斗爭的結束,而是進入了更復雜、更需政治智慧的階段。
果然,就聽見褚峻峰繼續安排:“逸賢同志,在這個緊要關頭,省委有必要就當前復雜的政治形勢,召開一次書記會。”
辦公廳加緊籌備,時間越快越好。”
褚峻峰發起書記會這道命令,讓嚴勁松有些毛骨悚然:這是從更高形式上,把程云山這個第一副書記的政治決策權排除在外。
因為,他必須回避。
一旦這次書記會上達成某項共識,常委會在沒有特殊理由的情況下,都會予以通過。
太狠了!
當褚峻峰的電話打到程云山辦公室時,程云山正對著那份要求干部“以案為鑒、深刻反思”的通知最終稿發呆。
這一錘接一錘的,再是好鋼,也會被鍛打成廢鐵的。
電話鈴足足響了5聲,程云山才神情恍惚地拎起話筒:“我是程云山,你哪位?”
“云山同志,有一個消息通報你。省紀委剛剛成功將錢良惟抓捕歸案。”
電話里,褚峻峰的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程云山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,隨即松開。
他聽到自已用同樣平靜,甚至有些干澀的聲音回答:“太好了。
褚書記,省紀委的同志們打了一場漂亮仗,辛苦了。這消除了一個極大的隱患。”
掛斷電話,程云山久久未動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已的心跳。
一種巨大的、劫后余生般的解脫感瞬間淹沒了他。
錢良惟沒有成功外逃,沒有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將不可知的秘密帶到國外。
這避免了對他、對衡北省造成毀滅性的打擊。
至少,局面還在可控范圍內。
但緊接著,更沉重、更冰冷的現實感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錢良惟被抓回來了,意味著調查將直接、面對面地深入這個他最熟悉也最危險的身邊人。
汪洋洋的倒戈,海外資產的線索等等,這些就像已經點燃的引信,正在燒向炸藥的核心。
錢良惟會交代什么?
會怎樣交代?
那些他曾經默許或未曾深究的“變通”,那些錢良惟為“大局”為他程云山“排憂解難”而做的事情,有多少會暴露在黨紀國法的探照燈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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