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堂兄趙宜公,退休前是千山鋼廠廠長。
在你分管執法期間,你們私下就鋼廠環保問題有過溝通嗎?”
“私下溝通當然有,畢竟是親戚。”趙守正早有準備,“但都是家常往來。
偶爾也會談到廠里的困難,他希望我在政策允許范圍內,能酌情給予一些指導或緩沖時間。
我始終堅持原則,告訴他必須依法整改。
這一點,我相信廠里其他領導也可以證明。”
“酌情?緩沖?”王斌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,“這個‘酌情’和‘緩沖’的尺度,是如何把握的?
有沒有具體的案例?
比如某次超標排污事件,因為你的‘酌情’,而沒有按規定進行頂格處罰或要求停產整頓?”
趙守正瞬間就感受到壓力在無形中增大。
紀委的人不跟你吵,只跟你摳細節,摳邏輯。
每一個看似平常的詞語,都可能被拉出來放在程序和法律的天平上稱量。
“尺度問題有些復雜。就像我剛才說的,環境執法還是需要具體結合地方實際的。”
趙守正的語氣開始有些艱澀,“環保廳作為省直部門,當然有義務也有責任配合省政府辦公廳的指示。
但我在當時的處理,都是有法律依據的。
具體案例,也需要查記錄。”
“辦公廳的指示?”王斌直到現在才微微抬高聲音,“以什么方式?有程序留痕嗎?”
“都是在私下里打聲招呼,當然做不到程序留痕。”趙守正別有意味地一笑,“連環保部部長親自下達的處罰決定,省里都有人準備打折執行。
更何況我這個小小的環保廳副廳長了。”
“這方面,還有誰能幫你證明,省政府辦公廳確實對你的執法行為有過干預?”
“幫我證明,那是證明紅旗正在褪色;不幫我證明,才是官場人情世故。
你們,還是自已查吧。”
不管怎么說,趙守正先把自已放在弱者的位置上,能不能爭取到同情先不說,最起碼不能讓辦案人員對自已產生反感。
“我們會查的。”王斌淡淡道,又拋出一個問題,“趙宜公退休后變更國籍定居在秘魯,你妻子和孩子目前也在秘魯。
她們的國籍是不是真的符合你在組織部門的報備?”
這又是一個很不好回答的問題。
不過,趙守正到底是學法的,基本避險邏輯還是在線的。
“我只能說,到目前為止,她們還沒有加入秘魯籍。”說到這里,趙守正搖搖頭,“但這是可以隨時改變的。
我的妻子一直在向我抱怨,外籍人士在秘魯做生意難度太大,參與收購礦產資源的門檻,都要比秘魯本國公民高太多。”
王斌點點頭:“你妻子一直在秘魯做生意這件事情,你為什么沒有向組織報備?”
“因為我不知情!”趙守正振振有詞,“我一直認為,我妻子是在秘魯陪讀的。”
江覺明看著趙守正,微微搖頭:“我們這里是紀委訊問室,不是檢察院的提訊室。
我們不需要仔細分辨什么是知情不報、什么是不知情,我們只注重事實。”
趙守正點點頭,語氣很是艱難:“我知道了,接下來我會配合好的。”
王斌沉默了片刻,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交叉,仿佛做了一個重大決定,嚴肅地盯著趙守正的雙眼,認真問道:“你對你妻子的經濟狀況清楚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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