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顯然,他就成了串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,紀檢部門像不注意到他都不可能。
“做得真絕啊!”
趙守正再次無奈感嘆,他承認,自己在算計人這一塊,遠遠不是錢良惟的對手。
這種無聲無息出賣朋友的方式,趙守正是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。
手機在寂靜中突兀地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“厲無咎”三個字。
趙守正眉頭一擰,這位“偉業評估”的總經理,是另一個關鍵節點。
他這么晚打來,絕不會是問候。
“喂,老厲。”
“趙主任,還沒休息?”厲無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,背景音很安靜,不像在應酬場合。
“正在看書呢。你有什么事?”
“是有點事想跟您匯報一下。”厲無咎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“今天下午,省紀委有人來公司,調閱了三年前千山鋼廠那塊地的評估報告底稿,還有與之相關的所有工作記錄。”
趙守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手指無意識地收緊:“他們以什么名義?”
“說是省紀委在核查一起土地評估糾紛案,需要參考。”厲無咎語速加快,“但我看那架勢,不像。
他們問得很細,特別是關于當時評估方法的選擇、參數依據。
最重要的是,他們還問了和銀行、廠方溝通的細節。
帶隊的那個處長,話不多,但眼神很冷、很銳利。”
你這是心里頭有鬼!趙守正有點鄙視厲無咎的膽怯,追問了一句:“底稿你不是都處理干凈了?”
當初為了把那價值兩個億的80畝地,評估價“做”到8000萬元,技術上的手腳不少。
現在大家都在等抵押到期,到期之后,這塊地又是一塊肥肉。
“常規該處理的都處理了,電子存檔也按規矩覆蓋過。”厲無咎語氣有些不確定,“但您知道的,紙質記錄,時間久了,有些會議紀要、溝通函件,助理歸檔時可能沒那么徹底。
當初為了程序完美,這類文件數量可不少。
真要抹平所有痕跡,很難!”
“蠢貨!”趙守正在心里暗罵,當初要求“程序完美”的是錢良惟,說這樣才能經得起推敲。
現在看,程序越“完美”,留下的痕跡就越多。
“他們帶走什么了沒有?”
“復印了幾份當時的詢證函、現場勘察記錄,還有一份我們內部關于估值技術選擇的討論備忘錄。”
厲無咎的聲音帶著懊惱,“那份備忘錄是當時為了應對可能的復查準備的,寫得很‘客觀’。
一共是三條:
一、按現狀用途評估,不考慮規劃調整;
二、選用成本法,參照早期低價案例;
三、充分考慮不利因素與處置風險,計提大額折扣。
現在看,簡直是主動把刀遞過去。”
趙守正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紀委辦案,最不怕的就是你“規范”,越規范,他們越能從中找出不合規的“必然性”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