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寅初的坦誠和直接很對李懷節的口味,能降低溝通成本這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。
當李懷節把商務部和環保部的核心訴求講完之后,兩人的神情總算是輕松了一些。
王湘美優雅地接過服務員遞上的茶水,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那李主任這次協調,打算從哪里入手呢?”
會談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婁寅初低頭喝茶,眼角的余光卻留意著兩人的互動。
李懷節無意糾結王湘美這樣迫不及待的出發點是什么,那沒有意義。他不慌不忙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,分別遞給兩人。
“這是商務部、環保部、發改委的相關函件和意見摘要。我先向兩位通報一下整體思路。”
在這里李懷節用了“通報”而不是“匯報”,主要是從自身省委委員的政治身份來考慮。
真要說干部級別,這兩位都是正廳呢,妥妥的上級領導。
但是,正因為這樣,李懷節才要突出政治定位——他是工作組組長,負有主導責任。
“協調工作將分三步走,”李懷節攤開筆記本,“第一步,明天在渚州美宜化工廠區召開第一次協調會,請外資代表哈里森實地查看東風河污染現狀,并由環保部專家出示監測數據。
這一步的目的是確立談判基礎——環保部的處罰有充分依據。”
婁寅初點頭附和:“現場看效果最好。不過外資方可能會帶自已的專家團隊?!?
“歡迎他們帶,”李懷節語氣堅定,“我們也可以邀請國際認可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參與,數據公開透明。
第二步,在確立污染事實的基礎上,提出整改方案和時間表。這里需要環保廳的技術支持,也離不開渚州市政府的屬地配合。
當然整改方案和時間表必須通過環保部專家工作組的審定。”
婁寅初的語氣有些艱澀:“整改方案我們市里前期做過調研,初步估算徹底治理東風河污染需要投入八千萬左右,周期至少六個月。這還沒算廠區內部改造?!?
“資金問題可以通過多方籌措,”李懷節早有準備,“我向發改委匯報時,方司長暗示可以申請重點企業環保改造專項扶持資金。此外,美宜化工作為責任主體,必須承擔主要費用。”
“可是,這樣一來外資方極有可能會以‘處罰過重’為由,拒絕承擔全額費用。”婁寅初說到這里,看向一直埋頭看資料的王湘美,“王廳,真的僵持在這個階段,到時候省廳同意強制執法嗎?”
王湘美聽婁寅初這樣問,心里很不舒服,你這不是逼著我現在就表態支持李懷節的調解原則嗎?
“我認為李主任的調解步驟構思得很巧妙,即使到了這一步,也還有很充裕的時間向上請示。
再怎么說,美宜化工都是省重點企業,真鬧到了強制執法這個地步,就已經是收不了場。
李主任,你說是吧?”
其實,王湘美老早就想給美宜化工一點顏色看看,你偷偷摸摸復工復產不要緊,怎么就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呢?
向省委省政府作深刻檢查的人是我。
你們美宜化工要是再這么鬧下去,你們的后果是什么我不好說,我這個環保廳廳長肯定是當到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