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想在寥寥幾個議題當中,做到充分平衡各方關切,不但需要很靈活的政治手段,還需要很敏銳的政治意識。
這一點,就像一個健康的人,不但要有靈活的雙手,還要有指揮雙手運動的大腦。
所以,這是非常關鍵的一步,也是最考驗秘書長工作水平的一步。
水平高的秘書長,他所拿出來的議題,省委書記必然是第一個能接受、不予修改的。
因為省委秘書長拿出來的待定議題,必然要為省委書記爭取更多政治利益而服務。
這是省委秘書長和省委書記兩個崗位的特殊政治關系決定的,無關個人感情。
但是,衡北省委書記褚峻峰剛來衡北省委時間不長,工作開局不利,這也是政治現實。
這就進一步加劇了金逸賢在會議議題選擇上的難度。
金逸賢沉思良久,提筆寫下了第一個議題:會議紀律問題。
第一個議題,也稱之為首要議題,是這場生活會中最主要的議題。
這個議題金逸賢沒有按照常規的“尊重上級”原則擬題,而是選擇了維護省委書記的政治利益。
他毫不客氣,直接拿出褚峻峰到任后首次主持書記會,遇到的會議紀律問題。
用“會議紀律”而不是“民主與集中”來歸納問題,這是金逸賢思考很久的事。
相對“民主與集中”的對立性,很顯然,“會議紀律”就顯得很中性,也溫和很多。
既點明了韓英在書記會上的程序失范,又避免直接激化“民主vs.集中”的意識形態爭論。
但是,千萬不要小看“會議紀律”這四個字的殺傷力。它其實一點也不比“民主與集中”這個看上去很高大上的議題殺傷力小。
凡是涉及到紀律問題的,一律沒商量,都是必須要加以懲處的。
再說了,“會議紀律”的泛用性也要比“民主與集中”稍微小一點,就顯得更具體一些。
當然,談到上次書記會的紀律問題,就不可避免地要談到“回避制度”、“程序正義”,要談到韓英這個省政法委書記的服從性問題,要談到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的聯系問題。
金逸賢很聰明地把“回避制度”和“程序正義”嵌入到紀律討論當中,完全符合黨內法規(如《關于新形勢下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》)對領導干部參會行為的具體要求。
而且,這個議題是有著非常強的現實性的。
上級紀委列席民主生活會時,會議紀律這個基礎性的關鍵問題,是直接反映衡北省委班子政治生態現狀的議題。
這個議題既能給當事人韓英一個自我批評的機會,也能對他提出批評,還能引申到班子整體的作風整改。
所以,金逸賢在拿出第一議題之后,感覺到用腦過度的眩暈。
他慢慢起身,在辦公室里慢慢踱步,慢慢緩解了這種不適感。
干工作,尤其是秘書長這種服務性質的工作,真沒有什么事情是簡單的。
甚至,金逸賢都隱隱有些擔心,自已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議題,褚書記能不能選擇接受都是個問題。
看著窗外靜寂的省委大院,金逸賢的心情沉重且壓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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