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文華的父親是軍轉(zhuǎn)系的干部,對地方上復雜的政治體系一直都沒有很好地融入,以至于退休之后,來看他的老朋友并不多。
好在他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,倒也落了一個清凈。
只是,清凈也要有個限度。
這大年初一的,一頓飯都不能好好吃,掃興之余更多的是對兒子的擔憂。
“每逢大事有靜氣!去之前吃一口飯壓壓酒,穩(wěn)當住了。
打仗的時候,最怕的不是敵人開火,而是友軍防線上的沉默。”
面對老父親隱晦的提醒,章文華點點頭,給自已盛了一碗飯,當著他的面匆匆吃完這才離開。
章文華的老父親站在窗前,看著兒子匆匆上了車,看著車輛離開自已的視線,這才憂心忡忡地在沙發(fā)上坐下。
“兒子這是有心事啊!”
章文華的老母親為了過春節(jié),特意把滿頭的白發(fā)都染得烏黑。
只是美發(fā)效果并不好。
這一頭的黑發(fā)反倒把她臉上的蒼老襯托的更甚。
章文華的老父親安慰自已的老伴:“他這是遇到了點麻煩事,干工作還不總這樣!”
只是兩位老人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久太久了,都明白彼此的下之意。
一時之間,客廳里只有令人壓抑的沉寂。
章文華來到省政府辦公室的第一件事,就是撥通蔡榮盛的電話,再次確認,劉禮處長的死亡是否確有其事。
第一次,蔡榮盛在電話里的語氣沒有了那份獨屬于他的客套,就連聲音也像浸了冰。
“老章啊,劉禮這事···太突然了。”
章文華緊握著話筒,指尖發(fā)涼:“組織上有什么安排?”
“追悼會定在后天。”蔡榮盛頓了頓,“馬副省長如果出席,對家屬···是個安慰。”
電話里,蔡榮盛把一句“安慰”,咬得非常沉重。
章文華的反應非常快,他首先在電話里表達了自已對劉禮同志不幸去世的哀思;然后強調(diào),他自已完全可以送劉禮同志一程。
但是,如果是代表領(lǐng)導的話,他需要請示。
這是當然的。
這也是蔡榮盛的算計,借著要求馬副省長出席,來逼著他承認劉禮的死亡是因公犧牲。
如果馬陽拒絕了這個看似失禮實則合理的要求,不但暴露了他的心虛冷血,還會讓旁觀者看清他馬陽的政治立場。
蔡榮盛的算計其實很無恥,無恥到他自已都感覺到自已惡心,是個王八蛋。
這種拿自已最喜歡的干部、最有出息的學生、最知心的下屬的喪事來算計別人的手段,真的特別臟。
但是,蔡榮盛不得不為。
因為隨著劉禮的去世,要不了幾天,馬陽就會主動向省委組織部要求,盡快給這個崗位配上干部,耽誤正常工作了。
到時候,能拒絕在這份產(chǎn)權(quán)變更文件上簽字的人,只剩下他自已了。
這個時候再不給馬副省長找點事,逼著他有所忌憚,那就真來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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