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節掛斷程文謙的電話后,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。
如果自已聽從程文謙的建議,去找省委副書記姜成林解釋,甚至是省委書記廉克明坦白。
能起到一個什么作用先不說,這兩位書記在聽完自已的匯報之后,是什么反應,才是最重要的。
在李懷節的印象中,不管是姜成林,還是廉克明,這兩人都是一心為公的領導。
私人感情,比方說同學之情、朋友之誼,在不違反他們一心為公的前提下,他們是可以適當照顧一下的。
從自已的老校長跟姜成林打了聲招呼,要求他對自已看顧一點,姜成林也照做了。
從這一點上就完全可以看出來,姜副書記其實是個重感情的人。
當然,前提是李懷節能夠入得了他姜成林的法眼。
還有廉書記,自已和他無親無故,他這樣欣賞自已,照顧自已,甚至是重用自已。
其實只有一點原因,那就是,李懷節和廉書記是同類人,都是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。
不過是李懷節不擅長隱藏自已的理想主義表現,而廉克明則隱藏得更深而已。
現在,在自已的治下發生了干部叛逃的嚴重政治事件,自已怎么有臉去找這兩位長者求通融呢?!
自已這樣求上門去,讓這兩位怎么自處?
最起碼,也會讓他們兩位產生偏聽偏信的自我懷疑。
這兩位要是產生了這種懷疑,那這件事情處理起來就更麻煩了。
再者說,自已真的這么在意那一份紅色專檔嗎?
李懷節起身,關上辦公室的門,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。
這期間,他自已回想了下自已的仕途經歷,發覺自已最為快樂、最為輕松的一段時光,居然是在給袁闊海當秘書的那一段時間。
其余的,比方說剛入職時,在省委政研室坐班的磨性子;在嵋山市搞組織人事大調整、抓出兩個特大型項目的磨面子;在省扶貧辦下鄉鎮調研、搞動態監測工程時的磨心力;從客觀上來說,自已做的已經很成功了。
但是,都不能給自已帶來成就感。
沒有成就感的原因,不是他李懷節心氣太高,眼高于頂,而是整個現實亟需改變的地方太多了。
這種沉重的責任感,壓制了他的成就感。
讓李懷節覺得,自已的這點成績遠遠不足以改變目前這冰冷險峻的現實。
成就感從何而來?
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已的官越做越大嗎?
李懷節踱步到窗前站住,看向靜穆莊嚴的縣委大院,滿眼都初冬的蕭索。
在這一份復雜的心境里,李懷節開始仔細梳理在自已成長過程中,所有的得與失。
隨著李懷節的官越做越大,接觸到的層次越來越高,看問題的角度也有所轉變。
隨著他看到丑陋的本質越來越多,責任感自然也就越來越重。
這也是他在紅星市副市長、將軍縣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,表現越來越顯得急迫的主要原因。
大力發展農村經濟、整頓縣城房地產市場、在縣級層面上搞機構改革這三項,哪怕是主抓一項,只要搞成功了,他李懷節這個副市長兼縣委書記,就可以堪稱全國優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