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漢良放在桌下的手,使勁地捏著拳頭,艱難地說道:“領導,他說的這三件事,有兩件是和我直接相關的。
‘第一書記’沒有在脫貧攻堅戰中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,有而且只有一個原因,就是我的黨務工作沒跟上。
全省經濟結構的重組,把衡北省從文化大省、旅游大省,調整成為制造業大省,是他從根本上否定了我的經濟主張。
可以看出,廉克明同志對我已經失去了耐心!”
老領導把那只放在腿上的手,拿到了桌面上,兩只手十指相扣,緊盯著張漢良,輕聲問道:“難道不應該嗎?”
張漢良感覺到嘴里又苦又澀,嗓子就像被塞了一張砂紙,他端起面前九錢的酒杯一飲而盡。
片刻之后,才唏噓道:“我承認,為了能夠最后一搏,我全力拼經濟,讓全省的黨務工作放了羊,這是我身為省委副書記的失職!”
他一邊說著話,一邊拿起酒瓶,給自已的杯子斟滿。其實也是在等著老領導的點評。
可惜,老領導依舊保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,看著他,神情嚴肅。
“好吧!老領導,我承認我搞經濟也不行!我制定的所謂四大‘支柱產業’,什么文化、旅游、金融和地產,統統都是花架子!”
張漢良有點激動,“星城的基礎建設是有些投資,但還不至于要搞到背負巨量債務的地步!
那些錢,都被星城的前任市長,通過納斯達克股市給敗光了。
老領導,最高峰的時候一天要虧掉七個億,還是美金!
如果他不是這樣瞎胡搞,我怎么可能和他鬧到把官司打到中央去的程度。”
老領導聽到“七個億”的時候,雙手就已經抬了起來;當他聽到那句“還是美金”的補充時,雙手重重地敲在黑胡桃木的餐桌上。
“咚”地一聲響,就連餐桌上擺放著的菜肴,都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“市委書記的監管權你為什么不用?!”
“金融產業作為星城支柱產業,是我一手制訂的政策,我當然希望它能得到很好的發展。
等我發覺情況不是我考察時的樣子,再來行使監管權已經來不及了,只是做到了及時止損。
前任市長,也就是因為我行使了監管權這才和我鬧翻了。”
老領導使勁地平息著憤怒的情緒,有些哀傷地說道:“廉克明同志,真是胸懷寬廣啊!在這種情況下,還咬著牙答應了我的請求,延長了你的政治生命。
難怪他在談到你的時候,用到了‘不自量力’這個詞!
不得不說,真準確!”
張漢良對老領導的間接批評表示誠懇接受,他再次端起酒杯,又干了一杯。
干澀的嗓子似乎好了點,張漢良聲音有點沙啞,“老領導,您說廉書記向您談了兩個人,另一個不會是洪瀚升吧?!”
“是他!是他救了你!
廉克明同志本來都準備好了,在常委會上就剛才說的那兩件事,對你進行責任追究。
但,高層領導找他談話了。談話的重點是衡北省的整體治安形勢;談話的案例就是譚禮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。
結合嵋山之前的群體械斗案之所以遲遲得不到定性,從種種跡象上看,都是省政法委在幫著化解。
據說,這個案子,一直有相當層次的人在盯著;更微妙的是,這個信息還是高層領導用比較隱晦的方式透露給廉克明同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