刮上了一個氣囊。
嗤~
膜破了。
黑褐色的濃液從破口往外噴,腥臭撲面。
緊跟著,一只手從里頭探出來。
慘白色,五指齊全,但掌心朝外。
整個手掌是反著長的。
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那個村民的腳踝。
慘叫聲炸了開來。
楊林松已經(jīng)到了。
斷肋碎茬子磨著內(nèi)臟,肋間骨茬咯吱一響,他沒吭聲。左手的三棱軍刺高高揚起,對準那只反生的手腕。
狠狠剁下去。
噗!
齊腕斷。
黑血飆出來,噴了楊林松半截褲腿。
斷手落在水里,手指還在抽搐,抓了兩下才松開。
那個村民癱坐在水中,號啕大哭。
楊林松沒看他。
他盯著腳底下的水。
破口處的氣囊已經(jīng)在分泌黏液,往一塊兒合攏。
在修補自己。
然后,周圍的氣囊動了。
不止一個,是一片。
以破口為圓心,往四面八方擴散。
每一個氣囊都在脹縮。
一脹,一縮。
一脹,一縮。
節(jié)奏越來越快,越來越整齊。
整條暗河的河床活了。
腳底板傳上來的不再是震動,是跳。
一下一下的。
跟踩在什么東西的心臟上一樣。
幾百號人,站在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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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他媽別動!”
楊林松的吼聲在巖壁里炸了三個來回。
他左手拎著軍刺,廢掉的右手硬撐著把步槍從背上甩下來,骨茬子在肩窩里擠了一下,疼得他牙關(guān)咬緊沒吭聲。
單手拉栓,上膛。
槍口掃過人群。
“所有人手拉手!排成縱隊!腳踩實了再邁步!”
嗓子劈了,每個字帶著血味兒。
“誰敢跑,誰敢再踩破一個氣囊,老子先崩了他墊后。”
沒人動了。
連哭聲都掐斷了。
雷虎的手勢已經(jīng)出去了。
特戰(zhàn)連一排端槍趟在最前面,靴底一寸一寸往前蹭。二排三排分列兩側(cè)和隊尾,槍口壓低,盯著水面。
幾百號人手拉著手,攥得死緊。
每邁一步,腳底下都是軟彈彈的膜。踩上去陷半寸,挪開腳彈回來。
像走在活物的肚皮上。
沈雨溪貼著楊林松的耳朵,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。
“按水流速度和傾角算,出口至少還有兩公里。炭灰口罩的濾層泡透了,最多再撐二十分鐘。”
楊林松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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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底下傳來聲音。
悶悶的。咕嚕咕嚕。
像氣泡從什么東西的喉嚨里擠出來。
聲音穿過水面,在低矮的巖壁間來回彈。
疊加,變形。
變成了另一種聲音。
咯咯咯。
咯咯咯咯咯。
像笑。
像很多張嘴同時在笑。
細細碎碎的,從水底下往上鉆,鉆進耳朵眼里,鉆進腦仁里。
不是人笑。
但又偏偏像極了人笑。
隊伍中間一個婦女捂住了耳朵,渾身篩糠似地抖。
趙老六拄著木棍,悶頭走。
不聽。
一輩子在山里打獵,什么鬼叫他沒聽過。熊叫過,狼嗥過,雪夜里刮風(fēng)像哭的聲兒他也聽過。
但這個,他沒往深里想。
他只管腳底下。
一步,又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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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前方,巖壁拐了一個大彎。
趙老六的木棍探過彎角,戳在了硬東西上。
當(dāng)!
金屬聲。
所有手電光懟過去。
一面墻。
不是巖壁。
混凝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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