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浪掠過每個人的臉,灼得皮膚發燙。
硝煙里,縫隙炸開了。
從兩丈寬,變成了五丈。
楊林松看見了阿三。
半截身子,趴在炸坑正中間。
內臟從腰腹的豁口翻出來,攤在焦黑的泥土上。
手還在動。
沾滿血泥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兩下,又松開了。
綠色黏液從四面八方朝他爬過去,一絲一絲的,貼著地面,往傷口里鉆。
楊林松左手舉槍,槍托抵肩窩。
他把準星對準了阿三的頭。
手沒抖。
砰。
阿三的手不動了。
楊林松收槍。
嘴角抽了一下,抽完了,臉上什么表情都沒了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,帶著血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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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百多號人踩著阿三炸出來的血路,涌進了舊獵道。
沒人說話,沒人回頭看那個炸坑。
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。
獵道窄,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和凍土坡。
跑起來磕磕絆絆,但好歹是路。
阿三拿命換來的路。
隊尾最后一個特戰兵剛鉆進獵道口,身后地面開始震了。
01號母體到了。
山一樣的肉團碾過來,觸手掃倒兩側所有樹。
碎木和凍土塊從天上砸下來,打得后排村民滿頭滿臉。
一條觸手伸進獵道口,刮著兩邊土壁往里探。
轟!
第一顆絆雷炸了。
矮灌木根部系著的鐵絲被觸手扯斷,起爆。
沖擊波正面懟上觸手,黑血往外飆。
轟!轟!
第二顆,第三顆,連環起爆。
火光在獵道入口翻騰了三個來回。
母體的慘叫從深處炸響,震得兩邊土壁簌簌掉渣。
楊林松邊跑邊吼:“絆雷陣最多拖三分鐘!往前跑!跑慢了拿命填!”
不需要第二聲催促。
幾百號人瘋了似的往前躥。
老人跑不動的,年輕人架著。小孩跑不穩的,獵手扛著。
趙老六單臂掛胸前,兩條老腿倒騰得比誰都快,旱煙桿咬在嘴里,啪嗒啪嗒地顛。
跑了不知多久,前面的人停了。
獵道到頭了。
一面山壁,十幾丈高,光禿禿的花崗巖。
沒路,沒洞,連個落腳的縫都沒有。
死路。
所有人的腳釘在地上。
女人在哭,孩子在喊。有個老頭直接坐在地上,兩只手撐著泥巴,腦袋往下耷拉著,不動了。
身后絆雷的爆炸聲已經停了。
最后一顆炸完了。
地面的震動重新傳過來。
一下比一下近,一下比一下沉。
那東西沒被攔住,它在追。
有人開始發抖。
有人靠著山壁滑下去,蜷成一團。
幾百號人堵在死胡同里,成了案板上的魚肉。
這時,沈雨溪沖上來了。
她拽住楊林松的左臂,指著山壁最下方一處被枯藤和凍土掩著的裂縫。
“暗河!”她劈著嗓子喊,“草圖上標過!底下是03號實驗場的排污暗河,往下游走五公里通松花江支流!”
楊林松低頭看。
裂縫不足三尺寬,塞滿碎石和凍土。
但縫隙深處有風。冷的,帶著水氣。
還有一股味兒。
腐甜味,濃得隔著口罩都能嘗出那股子甜頭。
他沒猶豫。
左手端槍,槍口懟上裂縫上方承重巖層的三個應力節點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三發穿甲彈響完。
彈倉空了。
巖壁裂紋從擊中點向四周蔓延。
楊林松抬腳,一腳踹上去。
嘩啦!
碎石崩塌。
地下河水裹著腥氣狂涌出來,沖過每個人的腳面。
水是溫的。
洞口黑漆漆的,深處傳來水流回響。
身后,母體的觸手已經探進了獵道。
地面一震一震,碎土從頭頂往下落。
楊林松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,看著溫熱的水面上浮著的那層半透明黏膜。
這條暗河,是03號實驗場的下水道。
里頭有什么,沒人知道。
他一腳踏進水里。
水沒過小腿,溫熱得不正常,像踩進了什么活物的肚子里。
“進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