嘀嘀嗒嗒,嘀嗒嗒嗒嘀……
指示燈突然狂閃起來!
信號邪門,是從一個偏得離譜的加密頻段炸出來的,功率大,把其他頻段的雜音全給壓成了啞巴。
周鐵山一把抓過紙帶,眼皮子飛速掃過吐出來的密碼。
他這輩子拆過的電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但這串開頭,不對味兒。
前置代碼根本不是省里軍區的制式,更不是縣里武裝部的暗號。
這是一串他當年在軍校保密教材上才瞥過一眼的,甲級絕密直通頻段!
他立刻拿鉛筆在紙上破譯。頭兩行,是沒商量的死命令調兵!
某獨立營全建制出動,配重機槍、六〇迫擊炮,滿額danyao。
等破譯到第三行坐標點。
周鐵山攥筆的手猛地一哆嗦!
哐當!
桌沿那個粗瓷大缸被他一肘子撞翻,茶水潑了半截黃紙帶。
那組破譯出來的坐標點,正正好好,就是他們腳下的紅星大隊,大隊部大院!
他死死盯著第四行。那是行動代號,以及一道死限限制:
“三小時內全員清洗,不留活口。”
周鐵山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,他嘴巴張開,卻發不出聲音。
唰!
里屋的粗布門簾被人撩開。
沈雨溪裹著件軍大衣跨了出來,頭發凌亂,臉白得愣是沒一絲血色。
剛才茶缸子落地動靜太大,把她震醒了。
剛才茶缸子落地動靜太大,把她震醒了。
“周副部長,出什么事了?”
周鐵山沒法吱聲,僵著胳膊把紙帶遞了過去。
沈雨溪低下頭,目光剛接觸到那個前置呼叫代號,她整個人瞬間沒了力氣!
這串代號,她太熟了。
從小到大,四九城自己書房里,那臺紅機只要亮燈,紙上跳出的前綴密碼,就是這個!
甲級絕密,那沈嘯廷的專屬印記。
是她喊了二十年“爸”的那個親生父親,親筆簽發的索命符!
紙帶從她指間滑落。
沈雨溪兩條腿發軟,順著桌腿就要癱下去。
周鐵山眼疾手快,一把撈住她的胳膊。
“沈知青!你這是咋了?到底咋回事?!”
沈雨溪的后槽牙咬得直泛血沫子,她的信仰和親情,正在一寸寸碎成粉末。
她腦子里嗡嗡作響,想起自己滿懷期盼寄出去的一封封家書。
她把在大隊里做的事,把和楊林松互生好感的情愫,都告訴了那個父親。
那個父親每次回信,字里行間全是長輩的慈愛和對女兒下鄉的擔憂。
還有那封至關重要的加密信,是那個父親在回信中,主動告訴她李國華的底細,還幫她分析鄭家的虛實。
她還傻乎乎、滿心歡喜地讓楊林松去京城找他求援。
直到這一秒,她才幡然醒悟:
是自己,一直在把黑瞎子嶺的一切情報源源不斷地透給那個幕后黑手!
是自己,把楊林松、把整個紅星大隊幾百口子人,親手推到了屠刀底下!
順著她的家信,沈嘯廷精準掐死了紅星大隊的命門,鎖死了楊林松的死穴!
這場引狼入室的慘劇,她沈雨溪就是那個提著燈、笑著給活鬼開門的人!
“是我爹啊……”
沈雨溪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,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兒。
“下達屠村令的那個活閻王……是我自己的親爹啊!”
砰!
前門被撞開,王大炮沖了進來。
“啥?屠村!”
他根本不給兩人應答的工夫,三步并作兩步跨到桌前,一把從地上抄起那截紙帶。
他一個大老粗看不懂密碼,周鐵山也還沒敢把血淋淋的白話譯文寫下來。
“老周!到底啥事!”王大炮咆哮。
“三小時,不留活口。”說罷,周鐵山深深嘆了口氣。
哐!
王大炮一記老拳狠狠捶在破木桌上,桌面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。
“管他娘的京城來的王爺,還是天王老子!”
剛吼完,王大炮顧不上流血的指節,幾個大跨步沖向院外。
當!當!當!
老榆樹底下那口平時只用來招呼上工的大銅鐘,被敲響了。
一聲比一聲急,一聲比一聲慘烈,那是紅星大隊老少爺們兒沉睡了三十年的血性,徹底被喚醒的聲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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